云知珩步态从容地滑进后厨,陈耀和杨雪紧随其后。
最前面的男人略施小计,后厨便亮堂了起来。三人径直走向那扇木门,将堆在门前的厨具一一移开,木门才完整地露了出来。
门上残存着些许红漆,不过快掉光了,露出大片大片的黄褐色木底,还有几处焦痕。门板上刻着不少纹样,做工倒不算粗糙,想来当年这扇门多少也象征过这家饭馆里“老板”的身份地位。
云知珩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试着拉,依旧严丝合缝。门被锁住了,而且锁芯不在他们这一侧。
他收回手,先给身后二人打了个预防针:“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砸。”
陈耀自然理解他的意思。如今他瞎猜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云知珩不解释他也晓得:一来这道门可能还藏着什么秘密,二来也是安全起见,免得触发了什么机关。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他正想着,手不经意地往灶台上扶了一把,指尖碰到一片纸。旁边有一口锅,锅上半掩着盖子,他鬼使神差地掀开——
里面竟是一颗纸糊的人头。
陈耀面色一僵,随即扯了扯云知珩的袖子,又喊了声“杨师姐”,示意他们过来看。
两人凑过来,看见那颗纸头颅,都是神色一凝。云知珩倒是不怕,停了一瞬便伸手将那头颅拿了起来。
这颗头的面部轮廓还算分明,大致能看出是个女子,且很有可能是那个冤死的姑娘。头颅被单独放在这里,再联想到河里的那些残骸,不难推断——那姑娘死后恐怕被分了尸。而这家饭馆,或许就是她遭难的地方,又或者,是她生前最深的执念所在。
此外,这颗纸人与外面那些不同——它被点了睛,却只点了一半。
“这是在暗示我们,把它点全?”陈耀问。
云知珩大手一挥,直接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血珠渗了出来。“明示都到这份上了,还能不顺了那人的意?”他边说边将指腹按在纸人的眼窝上。鲜血渗进纸糊里,刹那间,纸人发出耀眼的冰蓝光芒,凛冽寒气从内向外扩散,一阵肃杀之后又回暖了几分,可那股森冷还是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耀微微愕然。这人连血气里都带着冰冻三尺的寒意,到底是多深的道行?几年下来他接过的差事屈指可数,多数时间都泡在宗门里练武,这种场面几乎都是和云知珩一道之后才见识到的。不得不说,这人的出现,就像在告诉陈耀:他那点平淡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云知珩见他这副百感交集的模样,久违地乐呵呵打趣起来:“怎么?这就惊讶了?”他用另一只手招呼陈耀凑近些,唇角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却用三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神神秘秘地道,“我呀,是神。”
陈耀一听就觉着他在口嗨,索性别过脸去,懒得理他。
杨雪压下那半点惊讶,在一旁小声说:“云长老果真是……惊为天人。”她见陈耀投来困惑的目光,便耐心解释,“我早些年有幸见过这种景象。灵力过于强盛时,会大量涌入血液。这不仅要极高的资质,还需要远超常人的悟性……”
云知珩上一刻还没个正形,此时却收敛了笑意,截断她:“好了,小心些。环境在变。”
话音落下,一阵微弱的眩晕感席卷了三人。再睁眼时,四周竟开始亮堂起来。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时机到了再出来。”云知珩朝他们招招手,示意跟上,“这些‘人’恐怕就要活过来了。”
三人摸到一处暗角。那些破败残缺的景象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明烛高照、清雅明净的一家饭馆。
这一次的“四家阖”,远不如幻境里那般浮夸,半点不诡异,倒像是正经经营、生意兴隆的饭馆,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那些纸人,果然“活”了过来。
饭馆里人满为患,不过仔细找找还是有空桌的。三人寻了一处偏角落的位置落座,不多时便有小二匆匆跑来。
“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要不尝尝咱店里的招牌——胭脂鹅脯?”
胭脂鹅脯。幻境里那道名为鹅肉、实则是人肉的菜。
云知珩展颜一笑:“好啊,来一道。”
“好嘞!客官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我们专程来吃你们店的招牌。”
不久,一大盘鹅脯便端了上来,丰盛程度与幻境中如出一辙。陈耀远远端详了一番,没瞧见什么“高高的驼峰”。一同端上来的还有几碟调料,盛在白瓷小碗里。
“哎呦!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快跑啊!”三人还来不及动筷,便忽然听见有人高声喊叫。
他们循声望去,那人旁边的后厨正冒出一股浓烟。离得不远不近,都能听见干柴烈火噼里啪啦的声响,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大团火焰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