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钦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不重,却缠得紧,像落了层温软的暮色,一点一点漫过眉眼,不肯移开半分。
李亦承亦冷眼望来,视线先在他灼目的红衣上顿了顿,又缓缓移向他腰间悬着的玉佩,良久才移向别处。
……
殿内连丝竹管弦声都不自觉弱了下去。
李霁站定,将锦匣递与身侧的内侍,待内侍捧稳,他亲手启开匣扣,从中取出一卷束好的贺幛,素色的幛面便徐徐铺展开来。
那贺幛以素色绫罗为底,以素线绣制,无金线缀饰,无珠玉镶嵌,看着质朴无华。
朝臣宗亲们眼底浮起按捺不住的哂笑与轻视。
果然是不学无术的五皇子,竟拿这般粗劣寻常的绣品敷衍皇后千秋大礼,着实无礼。
李霁对周遭的鄙夷恍若未觉,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大殿:“此为素绣松鹤延年贺寿幛,是臣亲手所绣,恭祝皇后松鹤延年,福寿安康,千秋永安。”
此话一出,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嗤,说堂堂皇子偏学女子针线,尽是些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也有人暗自讶异,原以为他只知顽劣放纵,不想竟肯亲手备礼,倒并非没心没肺。
赵仲钦望着那素幛,忽而想起此前李霁给他的那块绣着流云纹的素帕。一念及此,他唇角不自觉上扬,竟轻笑出了声。
窦氏眼里一下子迸出笑意,压都压不住,急命内侍:“呈上来。”
李霁将寿幛交予内侍,送至殿上。
窦氏细细一看,针脚虽略显生涩粗糙,不细看却端方清雅、松鹤栩栩如生,确是一片真心。
她抬眼望向李霁,目光落在他手上,眉头凑在一起。李霁趁人不备,极轻地冲她眨了下左眼,示意自己无事。
窦氏心头一软,温温笑开,“难为你这般用心,真是有心了。”
……
到赵仲钦时,他自内侍手中接过锦盒,双手奉上。
盒中一方青玉瑞兽纹圭璧,玉色如寒潭凝光。
“臣无稀世奇珍,仅以此璧,恭贺娘娘千秋。”窦氏颔首,“汾阳王有心。”
“臣为此物,拟得两句小诗。”窦氏面露疑色,“哦?说来听听。”
赵仲钦扬唇道:“涵虚藏瑞气,岳寿奉千秋。”
诗声一落,李霁眉梢极轻地向上一挑,他抬手掩住唇角的笑。
是句好诗。
内侍将那方青玉瑞兽纹圭璧小心供起,窦氏看着那团凝润青光,当即命人暂存珍宝库,以待日后把玩。
献礼既毕,宴乐继续。
女眷席位上,李芸霏一身深青色礼服,裙裾端严,却偏被她穿出一身英气。
她腰背挺得笔直,眉目清朗。即便静坐不动,也自有一股飒然风骨,在一众温婉柔媚的女眷中格外惹眼。
远处一位眉眼深邃的龟兹使臣,刻意看向女眷席,落在李芸霏身上时,便不自觉顿住。
他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眯起眼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从她端庄的坐姿,到锐利的眉眼,再到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他忍不住连连点头。不过片刻,他礼貌地收回目光,不再多望。
李霁安坐席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转着酒杯。视线时不时掠过舞影。
宴饮过半,乐声正酣。忽有一名使节起身离席,对着陛下与皇后行礼。
其人来自北地强部,身形魁梧。面上虽带笑,语气却隐晦得刻薄:“陛下,皇后娘娘。本使久闻大唐文风鼎盛,人才济济,更听闻五皇子……京中有名,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请五皇子为大家舞剑一曲,以助酒兴?”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李晟面上笑意未减,眼中的和善却变得冷硬。窦氏握着茶盏的手一紧,随即放下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