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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长逝到死皆虚妄(第3页)

几日后,京兆府狱内审讯已定,只待拟罪宣判。赵仲钦抽空到狱中看望刘文,他独自行至刘文囚室前。

刘文戴着重枷,正靠在湿冷的石壁上,神色憔悴,眼底却还凝着一丝对生的贪恋。

他见赵仲钦前来,勉强撑着起身行礼。

赵仲钦望着他,眼中情绪似在叹息:“你虽无杀人之实,然逃户、用毒,皆为国法所不容,后事你该心中有数。”

刘文点头:“小人……唯独对不住娪儿。本想让她过上安稳日子,如今反倒让她担惊受怕,还要落个杀人犯之妻的污名……小人死不足惜,只愧她……”

上一句话还未说完,他又急忙哀求道:“王爷!求您千万转告娪儿,小人不曾杀人,是被人利用陷害的……求她别厌弃小人,别当小人是个歹徒……”

赵仲钦静静望了他一会儿,最后移开视线,转过身背对着他,“本王记下了,你不必再忧心此事。”刘文紧绷的身子一松,“多谢,王爷……”

赵仲钦喉咙一滚,没再多说,径直迈步走了出去。

赵仲钦走后,囚室重归死寂,只余下潮湿的寒气一寸寸裹上刘文的身躯,渗进衣料,浸透骨血。

方才短暂的光亮与声响散去,刘文又坠入无边无际的阴冷之中。铁链冰凉,石壁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寒雾,四下里黑沉沉一片,只有他一人,守着满心愧疚与无处安放的牵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熬着余生最后的时光。

风从牢缝间钻过,发出细弱呜咽,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宣判之日已至。堂威喝罢,大理寺卿展开判词,淡漠的声音响彻大堂:“杨府管家,贪财背主,换毒弑主,罪证确凿,本当处以极刑。念其既被擒获,便据实供认,依律减罪二等,判流三千里,发配边荒,永世不得归乡。”

管家瘫软在地,被衙役拖拽着,连哀嚎都发不出。轮到刘文时,大堂的气氛更加死寂。

大理寺卿的目光落下,忍了忍,还是冷冰冰地念道:“刘文,本名杨文哲,脱户逃籍,规避王赋;复以鸩毒谋人,心术阴狠,意在害命。按《唐律》:药人者,虽未致死,亦同谋杀已伤,处绞;脱户者,徒三年。二罪俱发,从其重者。判处绞刑,家财籍没;妻孥不知情,悉不缘坐。即行复奏,秋后处决。”

刘文垂着头,听完竟无半分波澜,只是轻轻闭上眼。他早知道,自己终究是走不到尽头了。衙役上前拖他,铁链铮然作响,将他与管家一同押出公堂,关进大理寺重兵把守的死牢。

这里比寻常囚室更暗、更冷、更逼仄,四壁青石厚重,却在极高处开一道细缝,勉强漏进一点天光。

脚下泥地湿冷,空气里飘着腐朽与死寂的味道,一步踏入,宛如去到十八层地狱。刘文被推入属于他的单间,铁门轰然落锁。

从今往后,他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行刑之日到来。

……

一日,赵仲钦令林樾策马前往杜角村,兑现他对刘文的承诺。

林樾赶至村口,依着记忆寻到刘文家中,却只见大门紧紧闭着,院内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只当陈娪是外出未归,于是就在屋外等了两三个时辰,却始终不见她归来,他便打算先回去。

待行至村口,正要解缰上马回京,迎面遇上一位村妇。村妇打量他几眼,犹豫着开口:“小郎君不似本村人,不知是来找谁的?”

林樾眉头微蹙,淡淡道:“找陈娪。”村妇闻言一怔,旋即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来得太迟了……前些日子,陈娘子已在屋内自缢身亡,尸首早被村里人抬去后山埋了。”

林樾身形一顿,握着缰绳的手攥紧了。风掠过村口老树枝桠,带起一阵枯涩声响,周遭的人声犬吠仿佛瞬间远了。

他奉汾阳王之命,本是要给这女子送些银钱,寻个稳妥处安置,也算成全牢中那人最后一点念想。未曾想,一念未竟,已是阴阳两隔。

林樾没再多问,冲妇人轻轻颔首,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沉闷而急促。

林樾风尘仆仆赶回王府。入府见了赵仲钦,把所闻如实告知:“王爷,陈娪已经死了,自缢于家中,尸骨早被村人葬在后山。”

赵仲钦指尖在书页上一顿,面上并无半分讶异:“知晓了。”

他早便料到此般结局,孤弱妇人无依无靠,音讯隔绝、孑然一身,多半是活不下去的。

只是无人知晓,陈娪到死都不知道,刘文并非杀害杨郎君的真凶。更无人告知死牢中的杨文哲,他心心念念盼着的娘子,早已不在人间。

往后漫长岁月里,他仍会抱着一丝微末希冀,以为她还在杜角村的家中,安安稳稳守着他们的家。

一人含恨赴死,不知情长逝;一人痴心错付,到死皆虚妄。

一段尘埃落定,暮色漫过村野。风继续吹向远方,也吹向另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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