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握着分开的壶身细细端详:“这夹层开口极小,想必是只有酒快喝空、倾斜到最底时,毒药才会流入酒中。前面几杯都无事,这最后一杯,或许才是死门。”
……
赵仲钦的目光落回那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上。
“既然如此,那伊勒克刚到不久,这里便出了人命。”
他转头看向林樾:“你守在楼梯口,都未曾见他真正离店,未免太过凑巧。”
稍一沉吟,方才发生的一切,全在他脑中过了一遍:“死者自入席饮酒至今得有一段时间,而伊勒克才刚到不久,不太可能碰到酒壶。”
……
李霁缓缓起身,面具下的唇角微挑。
他转过身,与赵仲钦目光相接,“大人何不查查出入登记的名录?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噢?”
面具遮去他全部面容,只余下一双眼露在外,亮得惊人,清透又狡黠,像藏着两簇明晃晃的星火。
赵仲钦睨着他,目光分毫未移,淡淡朝身侧唤了一声:“永暄。”
林樾从酒壶上收回视线,“属下在。”
“去查出入登记名录,看看可有伊勒克。”“是。”林樾应下,转身走出了雅室。
……
林樾领命查探的这段时间,外头等候已久的看客早已不耐,三三两两散去,酒肆里渐渐变得空寂。
不过片刻功夫,整间雅室之内,便只剩下李霁与赵仲钦二人。
……
李霁浑不在意地坐在死者对面的胡床上,手肘支着下颌,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表情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倦怠,仿佛眼前这等生死场面,也不过是桩无趣至极的闲事。
赵仲钦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身前的人身上。
按理说来,大理寺查案,无关人等本应回避,可他非但没有驱人,反倒被眼前这人勾起了几分兴致。
“郎君倒是看得通透。”他忽然开口,嘴角扬着笑,“竟不见先前那副醉态胡言了。”
待李霁抬眼望来,他才冲他挑起一边眉。
李霁支着下颌,静静看了他片刻,随即低低一笑:“大人说笑了。只是先前我瞧见大人被一女子缠上,她举止几近逾矩,这才顺势想了个法子,替大人解了围。”
话音微顿,他又为自己辩解道:“我看着似是醉了几分,可如今这般场面,便是再沉的酒意,也该醒透了,您说是不是,大人?”
赵仲钦不接他的话,负着手在室内踱起步来:“从方才郎君磕酒壶那股果决来看,可不似寻常那般易受惊吓之人。莫非……”他故意拖长尾音,侧头用余光看他,“郎君对此案,早已知情?又或是别的什么……”
李霁原本歪着的脑袋骤然一顿。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这话在暗指什么。
可李霁偏要装懵懂无知,他起身缓步走到赵仲钦面前,弯眼一笑:“大人所言何意?我不过是将心中所想,如实告知大人罢了。”
他垂下眸子不再看赵仲钦,腰板挺直了些,朝着他微微一礼:“我尚有琐事,便不打扰大人查案了,告辞。”
说罢,不等赵仲钦开口,便直起身扭过头,隔绝了赵仲钦的视线,大步踏出了雅室。
……
赵仲钦看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
待林樾折返回来时,雅室之中已然只剩赵仲钦与一具冰冷的尸首。赵仲钦端坐在方才李霁坐过的位置,眉峰微蹙,视线紧紧盯着拿在手中的铜牌。
那是他在李霁离去后,自死者怀中搜出的胡商腰牌,牌面刻着那人的姓名——安萨尔。
林樾抿了抿唇,局促地轻咳两声,这才捧着一本簿册上前。
他翻开书页,随即将册子递到赵仲钦面前:“王爷请看。”
赵仲钦接过簿册,目光落于纸面,只见册中“阿依娜”三字,已被人用朱砂笔细细圈出,醒目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