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钦正纠结该如何安抚众人,一道覆着面纱的身影猛地撞上了他,那力道不小,撞得他向后踉跄半步。
他只当是受惊过度的女客,下意识微微侧身避让。
不远处,李霁也被那声惊呼引了出来。
一出来便看到了在自己前头的人,正与一名女子撞在一起。他只一眼,便察觉出了这女子的身形步态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
她悄悄将手伸入袖中,转瞬,一道银光就落入了李霁眼中。
她手里紧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刀尖直冲赵仲钦腹部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李霁忽然上前几步,脚步一歪,径直朝赵仲钦的后背扑了上去,故作夸张地低呼一声:“哎呦喂!”
这一下撞的,力道更是如一块大石袭来。
……
赵仲钦上一秒才被那女子撞得身形一晃,下一秒后背又遭重击,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倾斜。好在他慌忙伸手撑住一旁的扶手,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一头栽到那女子身上。
那刺客的动作被生生打断,见行迹败露,也不敢久留,侧身从两人身边仓皇逃走了,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李霁还回头抻着脖子寻找那人的身影。
……
赵仲钦却顾不得这女子的去向,稳住身形后,咬着后槽牙回头。
李霁察觉他的动作,急忙回头接着作戏。
一回头,目光就直直落在眼前人鬓角的那几股辫子上,心中一惊,怎么是他……
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只能轻轻往他身上靠去。
……
赵仲钦见这人戴着面具,露一双微醺的眼,脚步虚浮地往他身上轻蹭,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着:“这位郎君,实在对不住,我今日兴高,一时喝得有点……呃!”
他打了个带着淡淡酒气的嗝,模样瞧着憨态可掬,倒真像个贪杯误事的糊涂郎君。
赵仲钦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眸色极轻地顿了一瞬,旋即又覆上那层深不见底的冷淡,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看不出喜怒。
时珩扒着厢帘探头一看,当即别过脸去,指尖死死攥着帘子,只当没看见李霁这副模样,丢人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赵仲钦再没耐心同这看似心智不全之人僵持。他抬手正了正凌乱的衣襟,不再分给李霁一个眼神,转身便往伊勒克的雅室走去。
……
他掀开帘子,大致扫视了一眼,没有人。
室内整齐,没有异样,显然人已经溜了。他狠狠将帘子甩下,又折返回那间围满了人的雅室。
他拨开围堵在雅室外的人群,边走边自腰间革囊里取出一面铜质令牌,令牌在他掌心快速翻了一下,他猛地将令牌举起对着众人露出上面的五字——大理寺勘合。
“大理寺办案,无关人等让开。”他冷冷道。
短短数语,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喧闹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不少,众人纷纷向后退去,不敢再挤上前。目光也从尸首上转移到了赵仲钦身上。
赵仲钦放下手,将令牌重新收回腰间。
他扫视了室内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临窗的酒桌前。
……
一男子伏在桌上,穿着的青缎锦袍有些掉色,腰间系着皮绦,上面坠着块磨得发亮的玉牌,显见是远道而来的客商。
他歪坐在胡床上,上半身紧紧贴在桌面上,头歪向一侧,一头辫子松松散散地盖在脸上,像是醉得沉了,一动不动。
赵仲钦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挑开遮住他面容的辫子。
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缓缓将他的脸从木桌上转了过来。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