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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第2页）

林未晞破涕为笑，用纸巾小心地擦拭眼角：“反正都看见了。”

王既明看着他们，也笑了，虽然眼睛还是酸的。那种肢体上的生疏感消失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重新连接起来。不是变回了十二岁的他们，而是作为即将三十岁的带着各自伤痕和故事的成年人，重新认出了彼此灵魂里那个共同的部分。

“那个无字碑，”林未晞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某种锐利，“我们得去看看。”

李懋点头：“还有刘本业。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既明看着他们。高速公路上跟丢目标时的失落感，此刻被一种更坚实的决心取代。一个人追踪是孤独的，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但三个人一起呢？

“明天，”他说，“明天我带你们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重，远处传来零星的、提前试放的鞭炮声。春节真的要到了。在这个象征着团圆和新的开始的时节，三个失散多年的朋友重新聚首，决定去面对一个埋葬了十三年的冬天。

第二天上午，王既明在熟悉的旧床上醒来时，宿醉的钝痛正规律地敲打着他的太阳穴。窗外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早起老人们模糊的交谈。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只水渍形成的“鸟”，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回流：林未晞泛红的眼眶，李懋孩子般的痛哭，三个人笨拙又用力的拥抱，以及最后定下的今日去南山公墓的计划。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李懋发来一条信息：「我找到了点关于刘本业的事，见面说。」后面跟着一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新开的咖啡馆。

十一点整，王既明推开咖啡馆的门。暖气混合着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李懋和林未晞已经坐在靠窗的角落，李懋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林未晞正小口喝着拿铁，望着窗外街景出神。

“抱歉，来晚了。”王既明拉开椅子坐下。他注意到两人眼圈下淡淡的阴影，显然都没睡好。

“我们也刚到。”林未晞把菜单推过来，她的声音有些哑，但眼神清明，“李懋查到些东西。”

李懋把电脑屏幕转向王既明，上面是一个本地教育论坛的陈旧页面，时间显示是2004年。“我昨晚睡不着，就想办法搜了搜刘本业。用了一些……嗯，挺好用的爬虫工具。”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屏幕，“看这个帖子。”

帖子标题是：《五一小学原六年级班主任刘老师，现在在XX教育开小班，有了解的吗？》

发帖人ID是“焦急的家长”，发布于2004年11月。主楼内容很简单，询问这位“刘老师”教学水平如何，值不值得花高价送孩子去他的辅导班。下面的回复有几十条。

「3楼：刘老师啊，我知道，原来五一小学的，听说教得不错，就是人有点……说不上来，感觉阴沉沉的。我同事孩子在他那儿补过，成绩是提了点。」

「7楼：他现在可火了，在临市那个“启航教育”带毕业班冲刺小组，一个学期收费这个数（后面跟了一个当时堪称天价的数字）。不过确实有人愿意掏钱，说他押题准。」

「12楼：楼主说的是刘本业老师吧？他早就不在公立学校了。我们孩子就是他带的最后一届，98年毕业那批。听说一毕业他就辞职了，去了临市。没想到现在搞辅导班这么赚钱。」

「15楼：补充一点小道消息：刘老师好像结婚了，老婆挺年轻的，据说是以前学校食堂老板的女儿？不确定哈。」

「21楼：呵呵，知道为什么他能押题准吗？人家原来可是重点小学毕业班的把关老师，门路多着呢。不过听说后来跟合伙的闹翻了，具体不清楚。」

王既明一行行往下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帖子最后几条回复是2006年的，有人问“刘老师现在还带课吗”，没人回答。这个讨论串就此沉寂。

林未晞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千禧年前后，校外辅导刚兴起的时候。他倒是赶上了风口。”

“而且结婚对象是肖雪梅。”李懋合上电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点我也确认了。我联系了一个还留在本地的老同学，他爸妈以前在教育局工作，有点门路。他说刘本业确实在2002年左右结婚了，女方就是当年承包咱们学校食堂的老板女儿肖雪梅。婚礼办得还挺排场，在临市最好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