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会做饭。”
“你以为是假的?”,林知夏没回头。
“我以为你只会煮泡面。”
“泡面也要煮。”林知夏把葱花撒进砂锅里,“有些人连泡面都泡不好。”
感觉被阴阳了一番,陈漾决定不追问这个“有些人”是谁。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小学五年级。”林知夏把锅盖盖上,转身去处理那条鲫鱼,“我妈住院,我爸不在,家里没人做饭。第一顿饭是炒饭,把鸡蛋炒焦了,米饭是隔夜的,硬的。我妈回来的时候我端给她,她全都吃完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调依然很平。“后来就觉得,做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什么东西都有步骤,放多少盐,开多大火,焖几分钟,做熟了就能吃,比考试简单。”
陈漾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数学卷子最后三道大题没有标准步骤,但饭有。”
林知夏把鱼放进蒸锅里,盖上盖子,拧开火。蒸锅的水珠顺着玻璃盖往下滑,划出细长的湿痕,然后她转过身,发现陈漾正盯着她看。
“你站在这干嘛?碍事。去客厅坐着。”
“我想看你做。”
“做个饭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林知夏转过身去,低头搅那锅汤。汤勺在砂锅里碰出清脆的声响。过了片刻,她放下勺子,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陈漾。”
“嗯。”
“生日快乐。”
厨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下有小孩在喊谁的名字,楼道里传来关门的声音。陈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那天在天台上听见林知夏说“好”的感觉,但比那次更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谢谢。”
林知夏没回头。
里屋的门忽然开了。
林母出现在门口,鬓角花白,手扶着门框,步伐很慢。陈漾立刻从厨房门框上弹起来,站得端端正正。
林母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她两秒,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种笑眼和林知夏如出一辙,清浅却有温度。
“你就是漾漾吧。”
陈漾看了一眼林知夏,后者正背对着她,把蒸锅的火调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看见她耳尖又红了。
“阿姨好”
“漾漾,知夏做得菜怎么样?”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
“很棒”
菜端上桌的时候,陈漾发现那张翘了角的茶几被挪到了客厅中央,上面铺了一张洗得很干净的旧桌布。四菜一汤,番茄炒蛋是金红色的,土豆丝切得细而匀,凉拌黄瓜码得齐整。那条鲫鱼躺在白瓷盘里,葱姜丝点缀,卖相不输食堂的小炒窗口。
林知夏给母亲盛了半碗汤。
林母吃得很少,每样菜只夹一筷子。她看着女儿,眼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是那种经过很多苦之后沉淀下来的、不喧哗的温柔。
“漾漾,你是知夏在高中第一个朋友。”
陈漾停下筷子,林知夏也停了,但没有抬头。
“她这个人嘴笨,不会表达。从小到大,别人帮她,她说谢谢;别人欺负她,她不出声。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林母轻轻叹了口气,“她说‘妈妈,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我们欠他们的’,她才多大。”
林知夏默默地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