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怎么说?”
“老孙说她哭了,叫我来哄哄她。”陈漾咳了一声,“我说,有件事可能比哄她更重要——那张红纸我忘了撕了,还贴在咱们教室后面。”
林知夏偏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一片银杏叶子落进水里。
“老孙有没有说,你把他派去哄张璐这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说我做得对,就是方法需要再——”
“再‘陈漾一点’?”
“对”
两个人又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要久一点。
风把老银杏的枯枝吹得沙沙响,林知夏看着光秃秃的树干,慢慢收了笑。
“陈漾。”
“嗯。”
“那笔捐款我全退了。”
“我知道。”
“总共是两千三百元,老孙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这是学校的爱心。他还说,”她顿了顿,“以前也有困难学生,都是这么处理的。”
陈漾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问:“你不希望别人把这份心意折成钱放在你手里,对吗?”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英语课本合上。
“陈漾,我不是不识好歹。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以前最怕的是不是贫穷本身,是贫穷让我在别人面前矮一头,每个人捐钱的时候都觉得在帮我,可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在看‘同学’,是在看一个可怜的人”
陈漾听到这里,抬起手,把落在石凳上的一片枯叶拿掉,这个动作没有声音,但林知夏注意到了。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林知夏望着前方,声音开始微微发颤,“最难的是——我不想变成那种一味埋怨命运不公的人。可这次我真的差点就要撑不住了,谢谢你读懂了老孙的话,帮我挡下了那张纸。”
陈漾看着她,这个女孩和她刚入秋时认识的林知夏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换了衣服、剪了头发、考了更高的分。是因为她开始说了,开始把她一个人扛的东西,拿出一小点分量,放在另一个人手里。
“张璐其实挺惨的。”陈漾说。
“怎么?”
“她哭了一整个中午,觉得自己伤害了你,我猜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好心办坏事’”陈漾把矿泉水瓶往林知夏那边推了推,“你要原谅她吗?”
林知夏看着那瓶水,没有回答。
但她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递还给陈漾。
陈漾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老银杏的枝丫在头顶沙沙地响
“我以为你会直接去找她道歉”林知夏说。
“是我替全班向你道歉,还是替张璐?”
“都不是。”
“那你希望我去做什么?”
林知夏看着她。“你已经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