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糊涂。
他们的温柔、他们的并肩、他们的羁绊、他们的偏爱,从来只属于深夜的蓝寓,只属于凌晨无人的独处时刻。
一旦天光破晓,一旦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帘,一旦蓝寓迎来白昼的安静,一切温柔都会瞬间归零。
天亮之后,他们是同住一间青旅的普通租客,是互不干涉的熟人,是走出这栋老楼就彻底陌路的陌生人。
白昼的高碑店,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们擦肩而过,不会对视、不会寒暄、不会驻足、不会有半分交集。
昨夜所有的温柔缱绻、贴身相伴、暧昧拉扯,尽数作废,仿佛从未发生过。
暗夜偷并肩,天亮即割裂。
这是他们之间,默认了三年、循环了三年、沉沦了三年的宿命。
沈聿抬眸,漆黑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温柔又脆弱,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执拗。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沙哑与酸涩。
“我知道天亮就不一样了。”
江叙看着他眼底的细碎委屈,看着他明明清醒、却依旧心甘情愿沉溺的模样,心头微软,又微涩。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极缓、极温柔,没有丝毫冒犯,带着十足的珍视与克制,指尖缓缓落在沈聿的额前,轻轻拂开他垂落的一缕碎发。
温热细腻的指腹,轻轻擦过他平整的眉骨、微凉的眼睑边缘,触碰细碎、短暂、轻柔,是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温柔分寸。
这个动作,他给过沈聿无数次。
却从来没有给过蓝寓任何一个过客,任何一个旁人。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夜夜等?”江叙轻声问,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沉溺,一次次当真?”
沈聿怔怔地看着他,目光赤诚又执拗,没有半分退缩。
“因为只有夜里的你,是属于我的。”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孤单、所有的身不由己。
白昼的江叙,温柔博爱、周全众人,对谁都礼貌客气、分寸得当,是所有人眼中温柔和善的常住租客。
只有凌晨两点、无人独处的时刻,江叙的温柔、偏爱、纵容、陪伴,才是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私藏。
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哪怕天亮尽数归零,哪怕只是暗夜偷来的片刻并肩,他也心甘情愿,夜夜奔赴、夜夜等待、夜夜沉沦。
江叙指尖顿在他的眉骨处,久久没有收回。
暖蓝色的柔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落在彼此缱绻的眉眼间,将这份隐秘、禁忌、只属于深夜的温柔,映照得格外真切。
“傻不傻。”
江叙低声轻叹,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与心疼。
“你明知道,我对所有人都温柔。明知道,我的温柔不值钱,是遍地留情的习惯。明知道天亮我们就要装作陌路,为什么还要次次当真?”
这是沈聿三年来,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内耗的根源。
他清醒地知晓江叙的天性,知晓他的温柔是本能,知晓他的暧昧是习惯,知晓自己不是唯一,不是例外,不是长久。
可他依旧控制不住心动,控制不住依赖,控制不住沉溺,控制不住对这份暗夜独宠的执念。
沈聿微微抿唇,眼底水汽更浓,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你对他们,是礼貌。”
“你对我,是不一样的。”
他看得太清楚了。
夜里喧闹时,江叙会对每一个失眠的客人温柔搭话,会耐心回应所有人的闲谈,会周全所有人的情绪。
可他的目光永远会绕过众人,最终落回自己身上;他的肢体永远会下意识向自己贴近;他的耐心永远会对自己无限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