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名字挺酷的,跟你这个人一样,冷冷的。”周燃一拍自己的大腿,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点,“真的是设计师啊?那也太厉害了吧!我是做新媒体运营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唠嗑唠得嘴都快磨出茧子了,最擅长的就是找人聊天。没想到住进来,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你这么个高冷帅哥。”
沈屹全程没有再接话,没有抬头,没有任何眼神回应,任凭周燃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自言自语。他指尖快速地翻过一页书页,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摆明了想用沉默,彻底隔绝身边的吵闹和打扰。
周燃见他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不肯多接,也不觉得尴尬,更不觉得生气,只是撇了撇嘴,收回自己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上,抱着胳膊,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沈屹听得一清二楚。
“也太闷了吧,整个一大冰块,捂都捂不热。”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从周燃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客厅里的我们,就全都看在了眼里。
江屿最先停下和温叙的闲谈,修长的身形微微直起,桃花眼带着几分了然和笑意,看向靠窗角落的两个人。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温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预判。
“你看着吧,这俩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冷硬刻板,一个热情外放,一个守规矩到极致,一个随性到没边,性格完全不合,住在相邻的房间,又挨着坐,往后有的是摩擦要吵。”
温叙缓缓点头,宽厚的手掌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那两个气场完全相冲的人,语气平缓沉稳,带着看透世事的安稳。
“性子不合、习惯相反的人,最容易起小摩擦。一个要绝对的安静,一个怕安静太闷;一个凡事讲秩序,一个凡事随心所欲。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变成吵架的由头。就看他们能不能互相迁就了。”
谢清辞这时端着托盘站起身,托盘上放着两杯刚斟好的温热花茶。他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身形清瘦挺拔,气质温润通透,一张长方脸,远山眉平缓舒展,一双墨色眼眸澄澈柔和,天生带着极强的共情力和包容感。他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宽松卫衣,下身米白色直筒长裤,脚步轻缓无声,没有打扰到任何人,稳稳地走到两人面前,轻轻弯下腰,将两杯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瓷杯,分别放在沈屹和周燃手边的矮几上。
他放杯子的动作轻柔妥帖,指尖稳稳扶着杯壁,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响,放好之后,直起身,声音温和平缓,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评判任何人,只是妥帖地安抚。
“两位喝点热茶吧,夜里风凉,暖暖身子。住在同一个地方,都是缘分,习惯不一样没关系,互相迁就体谅一些,就都能过得去。”
沈屹听到声音,终于抬了抬眼,对着谢清辞微微颔首,动作礼貌却疏离,算是道了谢。一直紧绷收紧的指尖,这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不再死死捏着书页。
周燃则立刻拿起手边的茶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抬起头对着谢清辞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清亮又真诚。
“谢谢帅哥!这茶也太好喝了吧,温温的,喝完整个人都舒服了!”
阿哲停下了手里的画笔,侧过头,安静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针锋相对又格外违和的两个人。他清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对着两人,浅浅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温和治愈的笑意,无声地传递着善意和包容,没有上前打扰,随即就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陆屿也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屹和周燃。他高大硬朗的身形往那里一站,就自带沉稳可靠的气场,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低沉厚重、语气平稳地开口,简单一句话,点明了青旅最基本的规矩。
“公共区域,自己的习惯,多顾及一下身边的人,动静互相体谅。”
秦寻抱着抱枕,从沙发角落探出头,亮晶晶的圆眼好奇地打量着沈屹和周燃。他看着沈屹冷硬凌厉的长相,又看了看周燃阳光鲜活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看热闹的笑意,却很懂事地没有上前搭话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继续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两个性格完全不合、习惯完全相反、气场完全相冲的人,住在相邻的房间,共用客厅、厨房、卫生间所有公共区域,往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太平静。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摩擦和争执,接二连三地发生,几乎没有停过。
沈屹的作息,精准到分秒。每天早上七点整,准时起床洗漱,所有动作都放得极轻,洗漱用品用完之后,一定会放回原位,摆放得整整齐齐,毛巾对折挂好,牙刷杯柄朝向统一,连挤出来的牙膏都是整齐的一条。他在公共区域,说话永远轻声细语,走路脚步放轻,从不制造多余的噪音,极度厌恶任何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无序的混乱。
而周燃,完全是昼夜颠倒的性子。做新媒体多年,习惯了熬夜赶稿、刷热点、打游戏、和朋友语音聊天,常常凌晨两三点还精神抖擞,早上不到中午十二点,绝对醒不来。他随性散漫到了极致,东西用完随手乱丢,零食包装袋、数据线、帽子、外套,扔得客厅、房间到处都是,做事随心所欲,想说话就说话,想笑就笑,从不会刻意压抑自己,更不会刻意顾及周围人是不是在休息。
两个人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就发生在他们入住后的第一个清晨七点整。
那天沈屹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全程关闭水流,动作轻到不能再轻,尽量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可周燃前一天晚上,熬夜打游戏和朋友连麦,一直闹到凌晨三点多才睡,本就睡眠浅,加上两个房间相邻,隔音并不算完美,沈屹哪怕再轻微的动静,也还是惊扰了他的睡眠。
不过十几分钟,周燃就顶着一头乱糟糟、像鸡窝一样的黑发,穿着宽大松垮的黑色睡衣,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睡眼惺忪,眼白上布满红血丝,一脸的起床气和烦躁,脸颊因为刚睡醒带着一点红晕,眉头紧紧皱着,嘴巴撅着,浑身都透着“我很不爽”的气息。
他径直走到卫生间门口,也不管里面的人是谁,直接就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火气,音量不算小,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我说里面那位!你能不能轻点动静啊?大清早的,才七点你折腾什么啊?我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吵醒了!”
沈屹正在卫生间里接温水,指尖握着光滑的玻璃杯壁,动作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猛地一顿。
他缓缓关掉水龙头,直起身,伸手拉开卫生间的门。一百八十八公分的高大身形站在门口,微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一脸烦躁、怒气冲冲的周燃。他的脸色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生气,只有淡淡的不悦和被冒犯的冷意,墨黑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周燃,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现在是早上七点,正常作息时间。我的动静,已经放到了最轻,没有刻意打扰任何人。”
“你的正常作息,凭什么要我跟着迁就?”周燃被他这不冷不热、理所当然的态度,一下子点燃了火气,瞬间拔高了音量,烦躁地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情绪完全外放,一点都不遮掩。
“我要睡觉!我熬夜工作,早上需要休息!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别人,晚一点再折腾这些吗?非得卡在七点准时弄出动静?”
“公共区域,不是你一个人的私人卧室。”沈屹的眉头,终于轻轻蹙了起来,冷白的下颌线微微绷紧,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强硬,“我遵守作息,保持安静,没有影响到其他任何人。你自己熬夜晚睡,不是我迁就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