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随意地聊着天,说着自己工作里的趣事,说着户外露营的风景,说着身边发生的小事,语气温和随意,像和一个普通朋友聊天一样,坦荡自然,毫无防备。
而苏砚,就那样安静地听着,低着头,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用沙哑颤抖的声音,应和一句。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沈屹身上。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感受着他身边传来的淡淡的、阳光般的气息,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宽大温暖的手,偷偷看着他温和的侧脸,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意。
每一秒,都让他觉得既欢喜,又忐忑。
欢喜于自己能离他这么近,能听他说这么多话,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坐在一起。
忐忑于自己的心事,随时可能被看穿,怕自己的眼神,自己的动作,暴露了心底藏了两年的喜欢。
他在心底,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欢喜、酸涩、忐忑、温柔、失落,交织在一起,兵荒马乱。
而身边的沈屹,依旧温和地说着话,喝着水,坐姿松弛,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身边这个安静拘谨、说话轻声细语的人,喜欢了他整整两年;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能让对方在心底欢喜整夜;不知道自己坦然的一个对视,能让对方慌乱到彻夜难眠;不知道自己无心的陪伴,是对方藏了很久很久的奢望。
聊了不知多久,沈屹看了一眼时间,温和地开口:“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深夜别待太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苏砚的头顶。
他刚刚升起的所有欢喜,瞬间被失落取代,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沈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慌乱,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想让他再多坐一会儿,想再多看他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没有资格,挽留他。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暗恋他的陌生人。
最终,他只能紧紧抿着嘴唇,压下眼底所有的不舍与慌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好,路上小心。”
沈屹对着他温和一笑,点了点头:“你也是,晚安。”
说完,他起身换鞋,动作利落从容,和苏砚挥了挥手,转身推开蓝寓的门,走进了深夜的寒风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沈屹的气息,也隔绝了苏砚所有的欢喜与期待。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砚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刚刚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变得空落落的,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却只剩下满满的疲惫与酸涩。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屹刚才坐着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淡淡的、阳光般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捂住了自己的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滑落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有无声的眼泪,和满心底的酸涩。
两年的暗恋,七百多个日夜的兵荒马乱,换来的,不过是这短短一个小时的陪伴,一句随口的夸赞,一句礼貌的晚安。
他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的所有小事。
而他,只知道他叫苏砚,只和他说了几句话,甚至转身之后,可能很快就会忘记他的样子,忘记他的名字。
这场暗恋,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剧情,一个人的悲欢,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从未参与,始终一无所知。
我没有上前安慰,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着,给他足够的空间,足够的体面。
对于暗恋里的人来说,最好的安慰,不是大道理,不是同情,而是不打扰,不戳破,让他独自消化所有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缓缓放下手,脸上没有泪痕,只有眼底的泛红,和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