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常客们依旧安静自处,夏寻依旧望着窗外,阿屿依旧浅眠,陈寂依旧翻着书,没有人侧目,没有人打量,没有人戳破这份隐秘的心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守护着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回到矮桌旁,安静坐着,捧着热茶,不打扰,不干预,只是陪着他们,陪着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润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清朗,打破了安静,语气随意自然,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礼貌又妥帖。
“深夜还没休息,是过来坐坐散心吗?”
这句话,是对着身边的清瘦男人说的。
清瘦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脸颊、耳尖、脖颈,瞬间全部泛红,长长的睫毛疯狂颤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和对方对话的场景,想过无数句回答,可当对方真的开口,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话术,所有的勇气,全部消失不见。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低着头,慌乱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颤抖,轻得几乎听不见:“……嗯,过来坐一会儿。”
“北京的深夜太冷,一个人在外面容易着凉,这里确实安静,适合散心。”温润男人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依旧温和地说着,语气自然随意,没有半分异样,“我叫沈屹,在附近做户外工作室,偶尔加班晚了,会过来坐一会儿,这里的氛围,让人很安心。”
沈屹。
这个名字,清瘦男人在心底,默念过无数遍,写过无数遍,每一笔,都藏着温柔的欢喜。
此刻亲耳听他说出来,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疯狂地跳动着,快要冲破胸膛,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轰鸣作响。
他死死咬着下唇,压制住心底的汹涌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可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轻声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苏砚……在附近的出版社,做文字编辑。”
苏砚。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对着自己暗恋了整整两年的人,说出自己的名字。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
他从第一次在楼下的便利店遇见沈屹,看见他笑着帮老奶奶搬东西,看见他眼底温和的笑意,就动了心。
他知道沈屹在附近开户外工作室,知道他每周三都会去楼下的咖啡店买美式,知道他喜欢爬山、喜欢露营、喜欢养绿植,知道他性格温和、待人友善,身边有很多朋友。
他默默关注了他两年,追随了他两年,在心底喜欢了他两年。
他无数次在便利店假装偶遇,无数次在咖啡店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偷偷看着他的背影,无数次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悄悄跟在他身后,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楼,才独自离开。
他为他写过无数段文字,藏在自己的文档里,不敢给任何人看;他存下了所有偷偷拍下的、他的背影照片,锁在手机里,深夜里反复翻看;他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却从来没有资格,为他做一件事。
这场暗恋,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不敢靠近,不敢表白,怕自己的唐突,打扰到他平静的生活;怕自己的喜欢,让他觉得困扰;更怕表白之后,被他拒绝,以后连这样远远看着、偶尔偶遇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他只能选择沉默,选择暗恋,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心动、欢喜、忐忑、失落与心酸。
无数个深夜,他像今天一样,在蓝寓里坐着,想着沈屹,在心底演完一场又一场的戏,欢喜过,失落过,辗转难眠过。
而沈屹,从来都不知道,有一个叫苏砚的人,默默喜欢了他两年,为他兵荒马乱了两年。
沈屹听到他的名字,温和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苏砚,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很安静。”
一句随口的夸赞,却让苏砚的心底,瞬间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沈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底满是隐秘的、不敢言说的欢喜,脸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谢……谢谢。”他的声音依旧颤抖,却多了一丝淡淡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