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个在外光鲜无限,在爱里卑微隐忍;一个被爱有恃无恐,肆意消耗,冷漠疏离。
他们是爱人,却从不是平等的爱人。
一段感情里,掏心掏肺付出的那个,永远最卑微,最隐忍,最没有底线,也最容易遍体鳞伤。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没有人打量,没有人打扰,给足了他们最体面的沉默与包容。
我依旧坐在懒人沙发上,捧着白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神色淡然,一言不发。
走在前面的男人,名叫温景然,今年三十岁,是业内顶尖投行的执行董事,光鲜亮丽,位高权重,外人眼中前途无量、杀伐果断的温总。
而他身后的男人,名叫江叙,今年二十四岁,是小有名气的青年设计师,年轻耀眼,被温景然捧在手心里,爱得有恃无恐。
他们在一起三年。
三年里,温景然放下了所有骄傲与体面,磨平了所有棱角与锋芒,事事以江叙为先,处处迁就江叙的脾气,包容江叙的所有任性与负面情绪,倾尽所有,把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给了江叙。他在外是说一不二、气场强大的温总,回到江叙身边,就变成了一个小心翼翼、卑微讨好、没有半分脾气的爱人。
他忍下江叙的冷暴力,忍下江叙的漠视与不耐烦,忍下江叙在外面与旁人暧昧不清,忍下所有人的非议与指点,忍下所有委屈与不甘,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洗脑,只要他再乖一点,再好一点,再迁就一点,江叙总会看到他的付出,总会爱上他,总会珍惜他。
可三年过去,他掏心掏肺,卑微隐忍,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消耗,理所当然的漠视,以及越来越不耐烦的冷脸与指责。
今晚,他们又一次因为江叙的肆意妄为而起了争执。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温景然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委屈,而江叙,只有满不在乎的厌烦与指责,骂他矫情,骂他小心眼,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骂他捧着自己还不知足。
温景然的心,彻底死了。
他拖着一身光鲜的皮囊,带着一颗碎得彻底的心,带着满身卑微隐忍的委屈,带着江叙,来了这个他偷偷来了很多次、却从不敢让江叙知道的蓝寓。他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喘口气,安安静静地,咽下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与委屈。
玄关处,温景然微微垂着眼,肩背微微佝偻,浑身紧绷,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看向身后神态慵懒、满脸不耐的江叙,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卑微与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怕惹江叙不快。
“阿叙,这里很安静,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好不好?”
“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矫情,是我小心眼,你别跟我计较,别不理我,好不好?”
明明受委屈的是他,明明心碎的是他,可率先低头道歉、小心翼翼讨好的,依旧是他。
卑微到了极致。
江叙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出来,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安静的屋内,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耐与厌烦,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指责,声音不算小,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却没有半分顾忌。
“温景然,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半夜的,带我来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你烦不烦?”
“不就是我跟朋友吃了个饭吗?你至于追着闹了一晚上?至于摆着一张臭脸给我看?我告诉你,我没功夫陪你在这矫情。”
温景然的身形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更加苍白,眼底的水汽更重,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敢反驳,不敢有半分不满,连忙低下头,语气更加卑微,更加小心翼翼,连连道歉,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对不起,阿叙,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闹,不该惹你生气。”
“我们就坐十分钟,十分钟就走,我不闹了,我再也不闹了,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爱得太卑微,太没有底线,太没有尊严。哪怕被当众指责,被肆意厌烦,他第一反应,依旧是道歉,是讨好,是怕对方不理自己,怕对方离开自己。
江叙看着他这副卑微顺从、不敢反抗的模样,脸上的不耐稍稍散去一点,却依旧满脸冷漠,没有半分心疼,只觉得理所当然。他冷哼了一声,随意扫了一眼屋内,径直走向客厅中央最显眼、最舒适的大沙发,大大方方地坐下,姿态随意放松,拿起桌上的温水,自顾自地喝着,全程没有再看温景然一眼,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温景然站在玄关处,看着江叙理所当然、冷漠漠视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碎了,撕裂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浑身微微颤抖着,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敢落下来,不敢让江叙看到,不敢惹江叙厌烦。
他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像个外人一样,缓缓走向江叙所在的沙发,却不敢坐在江叙的身边,不敢打扰江叙,只是在沙发最角落、最边缘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坐了下来,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却又微微佝偻着,浑身紧绷,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西装布料,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卑微到了极致。
他坐在自己爱了三年的人身边,却像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连靠近,都不敢。
江叙全程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地玩着手机,神态慵懒,时不时皱起眉头,满脸不耐,仿佛身边这个为他倾尽所有、卑微到尘埃里的人,连空气都不如。
温景然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悄无声息地砸在昂贵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哭出声,不敢有半分动静,不敢让江叙发现,只能死死咬着唇,无声地落泪,无声地忍受着身边人的冷漠与漠视,无声地消化着自己三年来的卑微、委屈、付出与不甘。
他在外是光鲜亮丽、说一不二的温总,人人敬畏,人人仰望,可在江叙面前,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卑微讨好、没有尊严、任由对方消耗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