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浑身虚脱、无力的身体,一步一步,脚步虚浮、颤抖着,走向客厅角落最偏僻、最隐蔽的单人沙发。那里没有灯光,没有视线,是最安静、最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适合他藏起所有的崩溃,所有的眼泪,所有的不堪。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颤抖,每一步,都在和自己爱了七年的人,告别。
沈亦臻靠在门板上,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自己的背影,看着他单薄颤抖、随时都会倒下的身形,心脏疼得快要窒息。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再去打扰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浑身都被绝望与无力包裹。
他懂苏砚的决绝,懂苏砚的身不由己,懂苏砚心里的疼,比他更甚。苏砚看似在推开他,实则是在保护他,是在逼着自己放手,逼着自己接受这个注定的结局。
他不能再逼他了。不能再让他更崩溃了。
沈亦臻缓缓站直身体,抬手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苏砚的背影上,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缓缓走向苏砚斜对面的沙发。
他不敢离他太近,怕刺激到他,怕让他更加崩溃;却又不敢离他太远,怕他有半点闪失,怕他撑不住,倒下去。他选了一个斜对角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的背影,刚好能在他有任何意外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去。
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一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坐在斜对面的灯光下,背对着,却又时时刻刻,牵挂着彼此。
七年相爱,一朝分离,近在咫尺,却恍若天涯。
苏砚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侧身躺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沙发的软垫里,死死咬着布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从软垫里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这里的人,怕沈亦臻担心,怕自己一哭出声,就再也撑不下去。
沈亦臻坐在斜对面的沙发里,脊背挺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他一动不动,目光一刻都不曾离开苏砚颤抖的背影,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满眼都是心疼,满眼都是破碎,满眼都是无能为力。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不敢打扰他,只能这样默默看着,默默陪着,守着他,哪怕已经被推开,哪怕已经说了永不相见,他也舍不得,放不下。
屋内依旧安静无声。
陆则、苏妄、谢清辞、江驰,还有其他的客人,都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一个人抬头,没有一个人打量,没有一个人开口。他们用最沉默的方式,给足了这两个相爱却被迫分离的人,最体面的包容,最周全的不打扰。
这里是蓝寓,是深夜里的归宿,是情绪的收容所。你可以在这里哭,在这里痛,在这里崩溃,在这里展露所有的不堪。没有人会看你,没有人会说你,没有人会打扰你。
悲欢自渡,旁人难扰。
我依旧坐在靠窗的懒人沙发上,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白茶,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沉默旁观。
我清清楚楚地看着他们的相爱,他们的不舍,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无能为力,看着他们近在咫尺却不能相拥,看着他们相恋七年却被生生拆散,看着他们撕心裂肺,却只能沉默落泪。
可我依旧,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不劝慰,不插手,不共情,不救赎。
这是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劫难,他们的悲欢,他们要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渡。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内的暖灯,还在亮。
角落里的哽咽,还在继续。
斜对面的目光,还在坚守。
七年相守,一朝分离,相爱一生,无缘一生。
这一夜的蓝寓,安静地接住了两份破碎的灵魂,接住了一场无疾而终、却刻进骨血的爱情。
不问对错,不问缘由,只给包容,只给安放。
长夜漫漫,风雪不停。
有人在告别,有人在坚守,有人在相爱,却只能,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