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欢喜,七年的陪伴,七年的温暖,七年的偷偷相守,七年的风雨与共,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又全都被“被迫分手”四个字,狠狠碾碎,撒在风雪里,再也捡不回来。
苏砚看着沈亦臻硬朗轮廓上的泪痕,看着他满眼的破碎与哀求,看着这个向来顶天立地、从不落泪的男人,为他哭成这样,他再也压制不住,憋了整整三天的泪水,瞬间决堤。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地往下落,打湿了高领羊绒衫的领口,打湿了身前的衣襟。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碎的、小猫似的哽咽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这片安静的蓝寓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屋内依旧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打量,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用沉默,守护着他最后一点体面,最后一点尊严。
苏砚看着沈亦臻,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沈亦臻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颤抖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哭腔浓重,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带着无能为力的绝望,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沈亦臻,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们说了,只要我们再联系,再见面,就对我们的家人下手。我不能连累我爸妈,不能让他们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被人伤害。”
“你也不能。你是沈家的长子,你身上有责任,有担子,你不能为了我,抛弃所有,身败名裂。”
“我们相爱,本来就没错。可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就注定,不能在一起。”
“七年了,我陪你走了七年,够了。真的够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指尖猛地从沈亦臻的脸颊上滑落,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沈亦臻一把抓住他滑落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包裹着苏砚冰凉颤抖的小手,攥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的手,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低下头,高大的身形弯着,额头轻轻抵着苏砚的额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织,眼泪交融,七年的爱意与温暖,七年的不舍与眷恋,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又只能被死死压制着。
他的眼泪,不停落在苏砚的脸颊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滚烫的,却又凉透了人心。沈亦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哽咽着,颤抖着,带着满满的绝望与不甘,带着刻进骨血里的爱意与不舍。
“不够。阿砚,一辈子都不够。七年怎么够?我要的是一辈子,是生生世世。”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沈家的身份,家族的前程,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们逼我们,我可以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不要这些身外之物,我们只要彼此,好不好?”
“别和我说到此为止,我不同意。我死都不同意。”
苏砚闭着眼,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感受着他掌心里的温暖,感受着他刻进骨血里的爱意,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的哽咽再也压制不住,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摇着头,一遍一遍地摇着头,眼泪疯狂地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来不及了。亦臻,来不及了。协议已经签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带我走?我们能去哪里?天下之大,我们能躲到哪里去?我们能躲一辈子吗?我们能丢下家人,躲一辈子吗?”
“我们做不到。我们都做不到。”
“相爱是真的,舍不得是真的,疼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放开我吧。求你了,放开我。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这句话说完,苏砚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把手从沈亦臻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就这一步,隔开了七年的相守,隔开了所有的爱意与温暖,隔开了他们的一辈子。
沈亦臻的手僵在半空,攥着空落落的空气,仿佛连最后一点温度,都被抽走了。他看着眼前后退一步、和他划清界限的苏砚,看着他满脸泪痕、满眼死寂的模样,高大挺拔的身形,狠狠晃了几下,再也支撑不住,靠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他死死盯着苏砚,猩红的眼底,满是绝望,满是破碎,满是“我护不住你”的无力与自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的哽咽,在喉咙里翻滚,疼得他浑身发抖。
苏砚不敢再看他,再看一眼,他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坚持,都会瞬间崩塌。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沈亦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疯狂滑落,打湿了身前的衣衫。
他抬眼,目光空洞地扫过屋内安静坐着的众人,最后落在我所在的方向,只停留了一秒,便匆匆移开。他看懂了这里的规矩,看懂了这片安静,看懂了这里不被打扰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