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找到他时,他杀得心满意足,半个也没留下,自己也已奄奄一息——咒核受了损害,这具躯壳临近报废。这是小事,再做一具不过是麻烦些,他原本就是死而复生,现下完全没有濒死的认知,只想快点挣脱难以动弹的身体重获自由。可是五条悟却难掩震惊和愤怒,踏着满地的咒力残秽跑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干嘛这幅样子,”咒骸就算破破烂烂也不影响说话,看起来相当诡异,“替代品不是想做多少做多少吗?”
“那又有什么用呢。”悟闷闷地说。
五条悟拾起他的残骸,默不作声,只是抱着他慢吞吞地走了一阵,在一块干净的空地上坐下来,下巴轻轻搁在他头上,慢慢收紧了怀抱,看着夕阳近山。
“聊得怎么样?”他不太适应这个氛围,挑起了话题。
“不太愉快。我想不起来最初是怎么跟他成为朋友的了。”
“呵。多半是他忍的你吧。”他并不了解也不在乎夏油杰,回话只是为了呛一呛面前莫名沉闷起来的家伙。
五条悟勉强笑了笑:“反过来还差不多,他可是个犟脾气的。”
他们相对沉默了一会。
“甚尔。”
“有屁快放。”
“甚尔现在有想活下来的意愿了吗?”
他摸不准五条悟的意思,总觉得像是人道主义关怀要给他安乐死了,但他又无法真的死去:“我有的选吗。”
“有啊。只要我再重来一次,甚尔也会一起吧。”
悟像说“喜欢”一样轻飘飘地说想死,他大脑空白了一瞬,费力地仰头想看看悟的表情,却只能看见半个下巴。他什么也不明白了,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好像有什么一直暗中窥伺的东西终于又追上了他,嘲笑他又一次被眼前的虚假平静欺骗,竟还敢停下脚步。
那是命运吗。
他挣扎起来:“。。。。。。你发什么神经?别告诉我你在自己第二次人生刚刚开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情况下要去死。”
五条悟对他的恐慌毫无察觉,理所当然地说:“据我的推测,六眼应该有三次轮回。放心吧,我不会白白死掉。”
笃信自己力量的神子已经下了不容拒绝的决断。他累了。
“。。。。。。随你怎么想,我不会再陪你过家家了。”
“甚尔,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此刻他终于能听出来这具身体下的灵魂并非自己所认识的那般年轻,厚重得要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怀抱是温暖且缱绻的,好似怀着爱意。
“。。。。。。那你去死吧。随便你把我拉去哪里,反正我也没办法。”他最终说。
声音里带上了闷闷的笑意:“别闹别扭嘛。不过为了避免甚尔等太久,我还需要一些保障。”
话音刚落,咒骸就彻底失去了活性,他的视线忽然变高,重新变回那个三十岁的灵魂,俯视着蜷腿而坐的悟和自己的“尸体”。
五条悟察觉到了他的离去,静坐了一会,轻轻放下了咒骸,阴沉着脸离开,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他愣愣地看向被抛弃在原地的“尸首”,从那死不瞑目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委屈。他没时间委屈,只得追上去,但如今他说什么悟也听不见。他又变回了透明人,可是现在他希望被看到了。
五条悟径直去了禅院家,一路闯进甚尔母亲的卧房,没找到人,遂拆家似的要把所有房间翻一遍。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无法阻止任何事,他为此生出了恼火,对着五条悟熟悉又陌生的冷脸咬牙切齿,恨不能直接给他一拳,问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不能理解你为了什么。
他没有沉溺于无用的情绪,立刻朝夜蛾家赶去——这半年他走过了很多地方,灵魂已不受五条悟的束缚——他需要一具躯壳,无论如何。
转身时,禅院扇提着刀毫无察觉地穿过他的灵魂,气急败坏地问五条悟要做什么。
他听见五条悟淡漠地发问:
“伏黑甚尔的尸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