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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第2页）

“不是。。。。。。”五条悟罕见地有点犹豫。他懒得等人纠结完，推开车门自顾自地随便挑了个方向走，五条悟忽然抬高了声音。

“你在生气。”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懊丧，“而我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常常会让对方更生气。所以我只好偷偷跟着。”

他讶异地转头，打量着这个抿着嘴别别扭扭的陌生的五条悟，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吧，至少五条悟现在劝好了一个人。

“回去吧。”他懒洋洋地说，“除了你身边，我没有可回的地方了。”

车窗外风景变幻，他靠着椅背愣神。小孩子嗜睡，五条悟歪倒在他身上两次，第三次干脆蜷缩着躺上后座，头枕着他的大腿，很安心地睡去了。他垂眼看了会那头蓬松的白毛，心里出奇的平静——很难相信他有一天能在五条悟身边感受到平静。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喜欢这样的时刻，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为任何人操心，他是他，悟是悟，不用对对方负有任何责任，这样很好。。。。。。很轻松。他喜欢轻松的关系。

就这样过下去也行。他呆愣愣地想，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悟随着光影交替明明灭灭的头发丝。五条悟长大后会去高专，结交朋友，接下星浆体的任务，这次没有他的阻拦，或许结果会很不同。再往后呢，他不知道。

他的手指收紧了，五条悟被扯痛，不满地哼哼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又回到伏黑甚尔的身份里来，对虚无的、看不见的未来感到惶惶，继而生厌。

只是此时此刻，压在他腿上的重量很实在，他最终没有把人掀开。

夏天是西瓜、甜品和黏糊糊的夜晚。五条悟窜了点个子，得意洋洋地冲着他比划。他嗤笑悟幼稚，但并非毫不在意，随时间流逝体格差会越来越大，他很快会无可奈何地输给五条悟，连陪练都算不上。

他有点鄙弃自己，明明是被五条悟强行留下来的，倒是适应起来了。

五条悟愈发频繁地拉他出去，哪家店又出了哪样新品此人都了如指掌，短短一个月成功把自己吃重了一斤，然后变本加厉地拉着他陪练。他觉出五条悟在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充实些，只是他不明白是为了谁——悟自己，或是他。

“喂，五条，”他还是执着地叫姓氏，“你要是在逃避什么，最好现在就去面对。”

五条悟眨眨眼，欲言又止。

“啧。”他从五条悟的巨大水果芭菲上挖了一大块塞进自己嘴里以示对小孩不爽快的惩罚，含糊不清地说：“你大可以去见你的熟人，做你的正事，而不是天天跟我厮混在一块。”

他用词很不客气，下手也很不客气，五条悟又犹豫两秒，芭菲就被他挖得快空了，气得悟瞪了好一会，又靠回沙发上去，笑着问：“那甚尔陪我去吗？”

五条悟自然是去见他的朋友，叫夏油杰的咒术师。五条悟没清楚明白地跟他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善于观察和情报分析，从断续的只言片语和表情里知道在自己死后的世界里，这俩人分道扬镳，自至你死我活。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忽然改变呢，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超级反转，shock！”五条悟边走边说，语气轻松得刻意。

他想了想，以他死前对五条悟的最后印象，这人已经是跟人类无法相互理解的存在了，很难想象需要朋友，不怪夏油杰。

“我这么也觉得。”他意有所指地抽了抽自己被牵紧的手，没抽出来。

——但现在的五条悟又幼稚得粘人，好似那一面只是错觉。

“甚尔不一样~上辈子我们是还没来得及建立关系，”五条悟亲亲热热地说，“我们本来就该成为朋友。证据就是，在保留前世记忆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和谐同居小半年了，我也很喜欢你。”

“喜欢”这个词轻飘飘地从悟嘴里滑出来，毫无重量，像是指向一个绝对不会离开的所有物，多一分注意力都浪费，比对芭菲的“喜欢”还廉价些。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五条悟平均每天要对各种东西说三次喜欢，只是今天这个名额不幸落到他头上。他该在意点别的，比如五条悟放慢了脚步，望着朋友家的窗户有些惘然。

他一边嫌自己腻歪得恶心一边没忍住捏了捏五条悟的手，悟不明所以地看他。他自认将要说的话挺大言不惭的，但转念一想，自己难道是什么严于律己的好人吗，遂大咧咧地说：“去吧小子，去面对你们无论好坏已全数归零的关系。”

五条悟睁大眼睛，看上去对他的劝慰不可思议，随即真心诚意地笑起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拖着音撒娇：“甚尔~”

“滚。”他费劲推了半天没推开，五条悟贴着他的脸，轻声说：“真的谢谢你，甚尔。”

然后五条悟转身去认识他前世的挚友，甚尔在原地目送了一会，任五条悟一个人或伤感或高兴去，他懒得作陪，晃悠着跑进了山里，想寻些野兔。他走得太深了，一脚踩进一处松软的空洞——这里曾经发生过泥石流，建筑的残骸和生命一起被掩埋，朽木碎石架出天然的陷阱。这样的地方易催生咒灵，他警铃大作，一低头，土地下冒出血盆大口。他敌不过几十年的身体本能，忘了自己作为咒骸身带咒力可以赤手空拳攻击，条件反射要掏咒具，自然掏了个空。这半秒的延误让他错失良机，他只得后跃一步同时伸手去挡，这具身体的强度不及原先的十分之一，撕裂的疼痛瞬间传来，他一脚蹬向咒灵的脑门空翻跳开，摸了摸被撕咬掉的右边身子，只摸到满手的棉花。

他错愕了一瞬，而后笑了笑，看着眼前能看得无比清晰的丑陋咒灵，握紧仅剩的一只拳头。

他已弱到这种地步。

曾经让他饱受禅院家冷眼的天与咒缚，的的确确是对他的恩赐，是他自身拥有的唯一值得骄傲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冷冷地直视面前的一级咒灵和接二连三冒出来窥探着的杂鱼。他不喜欢做没有收益的事，现下最简单的做法是逃离，这不难，但他甩了甩尚且完好的那只手，畅快地放声笑了起来，而后毫不犹豫地冲向咒灵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