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正大光明地打量许家慈,从脸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看完又看脸。
后面的孩子也跟着进来了。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辫梢用红色的毛线缠着,毛线已经起球了。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低着头,但眼皮是抬着的,眼睛往许家慈那边瞟。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然后用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另一个男孩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进门的时候还舍不得扔,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把树枝藏在门后面,然后跑进来坐好。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孩子都到齐了。
许家慈数了一遍,心里踏实了。
最后一个进来的女孩和前面的不太一样。
她不笑,也不躲,低着头,抱着一个很大的书包,书包大到快拖到地上了。
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脚步轻轻的,像猫。
她没有看许家慈,一眼都没有。
她选了最靠边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把头低下去,只露出一个黑黑的头顶。
孩子们都坐好了,教室里安静下来,刚才的窃笑和推搡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拘谨的沉默。
他们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背挺得直直的,但眼睛是活的,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黑板,有的在看旁边的同学,有的在看自己的手。
那种目光不是怕,是“你是从哪里来的”“你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许家慈深吸了一口气,把准备好的笑容拿出来,他放缓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叫许家慈。从今天起,陪大家一起读书。”
孩子们没有回应。他们安静地看着他,有几个低头笑了,用藏语小声说了什么。
许家慈听不懂,但他知道他们是在悄悄议论他。
“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许—家—慈。”
他指着第一个字:“这是许,老师的姓。”
然后指着后两个字,“这是家慈,合起来就是老师的名字。”
他转回身,指了指自己:“大家以后叫我许老师就行。”
然后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朝孩子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大家也来做个自我介绍,从你开始。”他指了指多吉,是刚才第一个进来的男生。
多吉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是第一个,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赶紧扶住椅子,脸一下子红了。
“我叫多吉。”他说,声音很大,但嘴唇在抖。
“多吉同学,你好。”许家慈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请坐。”
多吉坐下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同学,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说“我做到了”。
有了多吉开头,其他孩子也慢慢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