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有课。他坐在小屋门口备课,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写了两行字,觉得困,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时,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谭玉站在院子中间,正低头看着地上什么东西。
“怎么了?”许家慈揉了揉眼睛。
谭玉没说话,侧身让开。
许家慈看清了地上的东西,一只小鸟,灰褐色的羽毛,缩成一团,翅膀微微张开,一只腿在轻轻发抖。
它躺在地上,眼睛半闭半睁,尖细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喘气。
“白腰雪雀。”许家慈脱口而出。
谭玉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分明写着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
许家慈已经走过去蹲下了,他凑近看了看,鸟的翅膀边缘有一小块血迹,不深,但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
“体长十四到十八厘米,额和眉纹白色,腰部有大块白斑,是它最明显的特征。”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鸟捧起来。
“栖息在海拔三千到四千五百米的高原,中国特产鸟类,青藏高原特有物种之一。”
鸟在他手心里颤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很小,很轻,像一团暖和的绒毛。
谭玉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淡的客气,而是一种很认真的打量。
“你学过?”谭玉问。
“地理科学专业。”许家慈站起身,把鸟小心地托在掌心
“大一的专业课就讲过青藏高原的特有鸟种分布,白腰雪雀和褐翅雪雀的分布区高度重叠,但白腰雪雀的海拔上限更高一些,最高能到四千九百米。”
谭玉没说话,目光落在许家慈手心里那只鸟上,停了一会儿。
“我们这里叫它扎达”他说。
“扎达?”许家慈没听过这个词。
谭玉伸出手,掌心朝上。
许家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只还在哆嗦的小鸟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谭玉的掌心很干,很稳,鸟缩在他手心里,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鼠兔的马。”谭玉说。
“什么?”
“扎达,意思是鼠兔的马。”谭玉低头看着那只鸟,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雪雀和鼠兔住同一个洞,鼠兔给雪雀吃的东西,雪雀给鼠兔放哨,看到老鹰就叫。”他顿了一下
“藏语里‘扎达就是鼠兔的马,它不骑在鼠兔身上跑,但它能在天上替鼠兔看到更远的地方。”
许家慈听得很认真,听完笑了:“互助共生,我们专业课上也讲这个,不过没有鼠兔的马好听。”
谭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鸟。
“它这么小,”谭玉说“怎么办?”
许家慈凑过来检查了一下鸟的翅膀,血迹已经干了,没有骨折,应该只是从窝里掉下来时擦伤的。
“找个安静的地方先养着。等伤好了,看它飞不飞。”
谭玉点了点头。
许家慈转身去把角落里的纸箱腾出来,垫了几层草稿纸,又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了一小块棉布铺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