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金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那个书包。
书包的拉链没拉上,娃娃的一只胳膊从里面露出来。
她没有低头,没有躲。她看着许家慈,眼睛很黑很亮。
“谢谢老师。”她说。
三个字,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家慈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他看见谭玉还靠在墙根那里,书翻开着,但他的目光不在书上。
他看着央金家的方向,目光很安静。
他右眼角的那颗小痣,在这个角度几乎看不见。
“拍到了?”谭玉问。
他把书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拍到了。”
谭玉没说话,他往央金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院门还敞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听不清楚,但语调是欢喜的。
“她阿妈能回来”谭玉说“是因为你寄了照片。”
“是因为你帮我问了地址。”许家慈说。
谭玉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很长,逆着光的时候尤其明显。
他没有接话,从墙根站起来,拎着布袋子,转身往回走。
许家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和来时一样,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许家慈看着谭玉的背影,他的肩很宽,腰很窄,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不晃。
回到小学,许家慈坐在桌前。
谭玉没有跟进来,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扎达。
鸟站在屋顶上,歪着头往下看。
许家慈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央金的阿妈回来了。拍了照片,央金说了谢谢老师,四个字很清楚。”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谭玉站在院墙外面,没有进去,但他一直在。”
他合上本子,走出屋。
谭玉还站在院子里,仰着头,阳光照在他脸上,右眼角那颗小痣终于明显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走?”许家慈问。
“还早。”谭玉说。
他没有说“讲题吧”,也没有拿出卷子。
他就站在那里,和许家慈一起看那只鸟。
许家慈的刘海被风吹了一下,又垂下来,他没有撩。
扎达从屋顶飞起来,在院子上方转了一圈,然后落回了树枝上。
不远不近,和谭玉刚才站的位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