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点了一下头“多吉一路喊着过去的。”
许家慈看了他一眼。谭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往央金家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的目光很安静,不是那种“我不关心”的安静,是那种“我关心但我不凑上去”的安静。
“我去看看。”许家慈说。
谭玉没说要一起去,但他跟在了许家慈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没有说话。
许家慈走前面,谭玉跟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许家慈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快走到央金家门口的时候,谭玉停下来,靠着墙根站着。
他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本书,翻开,低头看。
好像在说“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只是刚好在这里看书”。
许家慈看了他一眼,觉得谭玉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好玩的,没有拆穿他。
他点了点头,自己走了过去。
央金家的院门敞开着。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口,弯着腰从一个大包里往外掏东西。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
包很大,蓝布的那种,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
央金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娃娃的衣服是手工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头发用黑线缠的,缠得很密。
许家慈没有见过央金玩娃娃。
她从来不玩。她坐在教室最靠边的位置,画画,写字。
“阿妈,这个娃娃衣服短了。”央金说。
她阿妈转过身来。
三十出头的女人,脸晒得黑红,额头上有汗,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碎发贴在太阳穴上。
她的眼睛和央金一模一样,很黑,很亮,看人的时候微微弯着。
她看见许家慈,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是许老师?”她的汉语说得不算流利,有些词的顺序不太对,但许家慈能听懂。
她在外面待了几年,学了一点。
“央金阿妈,你好。”
“你好你好。”她快步走过来,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又伸出来。
“央金跟我说过你,说你教她写字,说她写了央字,还画了星星——”
许家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硬硬的茧,手指短粗,指甲剪得很短。
那是干活的手。和他的手不一样。
他的手干干净净,没干过重活,只握过笔,翻过书,摸过石头。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央金写得很好。”他说。
她阿妈眼眶红了,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下。
央金抱着娃娃站起来,走到阿妈身边,另一只手拉住阿妈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许家慈蹲下来“央金,阿妈回来了,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