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至山尖,把天空染成金红。
两人走到村口,谭玉停下,语气依旧冷而平:“我回了。”
许家慈把笔记本合上,把笔收好。
“明天,我上课。”他说。
他本身很健谈,但一面对这个少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多说几句感谢的话,又觉得太客套。
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又觉得太冒昧。
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好像是在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谭玉,明天我会在这里。
谭玉抬眼,黑眸直直看向他,无波无澜。
他的睫毛很长,夕阳的光落进去,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转身就走。
许家慈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轻轻一动。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吹得经幡哗哗响。
他低下头,把笔记本打开,翻到自己记的那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个孩子家里的情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圈。
他合上本子,拎着水桶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土路上空空的,没有人。
只有风,把经幡吹得翻起来。
许家慈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他要先在这里住下来,先学会挑水,先学会生火,先学会这里的日出日落,风声作息,真正成为玉琼村的一部分。
回到小屋,他把水桶放下,坐在门槛上。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从山尖铺到天边。
他盯着那些云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孩子们的课堂,有多吉纯真笑容,有谭玉冷淡的侧脸,有他翻译时那句“这家穷”。
他站起来,进屋把酥油灯点上。
昏黄的光一跳一跳,在墙上投下影子。
他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又翻到前面看了看,然后合上。
窗外,天彻底黑透。星星一颗接一颗冒出来,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空。
山谷里静得只剩下风声,许家慈坐在灯下,把今天的笔记又翻了一遍。
他把本子合上,吹灭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风声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山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