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庭院那场风波散去后,喧嚣褪去,只剩下沉闷的安静牢牢裹住整个院落。
江南歌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方才当着沈砚舟的面,她嘴硬得厉害,一句句反驳他的挑拨,气场绷得十足,看起来笃定又坦荡,仿佛两人牢不可破的结盟,半点不会被闲言碎语动摇。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反驳的时候,底气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泄了大半。
那些关于算计、利用、精心布局的话,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之前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一门心思认定两人是绝境里双向奔赴的事业搭子,互相兜底,并肩搞事业,默契得无可挑剔。可被人直白点破之后,很多从前被她自动忽略的细节,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像是心里扎了一根细细的刺,不深,却膈应得慌。
嘴上依旧死撑,心里却已经开始忍不住琢磨:会不会……真的有问题?
可碍于场面,碍于两人结盟的体面,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思,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任由沈砚舟从容离去,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
只是那份半信半疑,没有随着人离开而消散,反倒像丢进温水里的酵母,一到安静的夜里,彻底发酵膨胀。
她有些焦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暮秋的夜色来得又快又沉,江府里的喧闹一点点归于沉寂,下人各司其职散去,廊下灯笼亮起昏黄的光,却暖不透江南歌心底渐渐往下沉的情绪。
翠竹端着一盏温茶快步走来,见自家主子独自站在廊下发怔,忍不住轻声开口:“小姐,天色都晚了,风凉,回屋歇着吧?方才看您脸色不太好,可是今日沈状元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江南歌回神,勉强扯了下嘴角,伸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心底却依旧发凉:“无事,不过是些假言假语罢了。”
翠竹心思最是敏锐,知道江南歌现在情绪不对,小声宽慰道:“小姐,沈状元这人不可信的,他说的话您可千万别往您心里去,不然就中他圈套了。”
这话反倒莫名安抚了江南歌乱糟糟的心。
至少有人站在自己这边,不用独自憋着纠结,她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快了些,总算稍微打起精神。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挥手让翠竹退下。
可等翠竹一走,四下彻底安静下来,方才压下去的杂念立刻卷土重来。
别人的宽慰是一回事,心底翻涌的怀疑又是另一回事,焦躁席卷全身,她控制不住啊。
好在她不是唧唧歪歪的那种人,没有像苦情女主一样坐在院子里吹风伤怀,只是心烦地在原地又踱了几步,然后就乖乖回了房。
等洗漱完毕,江南歌躺在床上,四下寂静,她还是没忍住胡思乱想起来。白日里只是浅浅的怀疑,此刻彻底挣脱了束缚,肆无忌惮地占领了她所有思绪。
开启了一整晚的间歇性内耗模式。
最开始,她还停留在白天那种半信半疑的状态,一边自我洗脑,一边疯狂复盘。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陆时衍人挺靠谱的。”
“沈砚舟就是故意挑拨,我可不能上当。”
“应该真的想多了吧,哪有这么邪门,我俩各取所需而已。”
可这些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白天那几分动摇,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无数细碎的过往瞬间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曾经所有让她觉得安心、默契、暖心的瞬间,此刻全被自动带上了一层“算计滤镜”。
之前她一直觉得,这搭档简直是天选队友,智商在线,眼光毒辣,两人配合起来嘎嘎顺畅,虐渣搞事业效率翻倍。
以前觉得巧合的事,现在也越想越不对劲。
之前怎么死乞白赖求他结盟都没有,还对我爱搭不理的,那天随便耍赖一下事就成了。这个纨绔世子好歹是世子,人脉广到离谱,他会不会早就知道沈砚舟封官,假装生病等着我找上门?难道他从被传生病禁足开始就在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