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轻轻咬着牙关,努力把注意力往那药方上堆,想把那种挥之不去撕心裂骨的不甘与痛苦从脑中荡开。
去清政殿前他就大略猜到了,国师的位子毕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然君泽必会差人护他性命,但总要提防他这毫无自保能力又没脑子的国师被掳走挟持、假传指令的万一。
他总归要留下点,随时能一命归西的把柄在君王手里,才好。
这种隔段时间必须解一次毒的毒药,再合适不过了。
万一哪天他这挂牌国师当真被掳走了,救不回来;那时间一到,自然就会毒发身死。
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若掳走国师的是心怀不轨的重臣,还能顺便给豺狼虎豹抄个家;若掳走国师的是敌国,甚至还能借故报仇,名正言顺地打回去。
要知道现在这大战方歇平民不思战的顺遂年月,要想寻到一个贬谪重臣或开战邻国的正当理由,多少仍是一件需要花些心思的事情。
更有甚者。如有必要,以后为了获得这样的借口,君泽也未必不会让白辞强行‘被掳走’,死在外面。
这就是他这位国师的附加价值了。
从前他白辞于世浮萍无根,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他不过笑谈。
。。。。。。他想活着,一直努力地想活着。乱世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稚子要经历多少才能勉强有命长大,再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活着就行了。中毒了就翻翻医书,中蛊了就摸索解蛊,有人要命就试试求饶,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有用。
活着就行了,没死透就已经说明活下来了。举目无亲的,哪儿有功夫矫情。
虽然。。。。。。现在他其实也算得上举目无亲。
但究竟还是有不同的。
这个世界,或许也有人记挂过他?
只是他们记挂的,能算是。。。。。。他吗。
白辞笑着,却是有些疲惫麻木的。
一整日傻子装多了。刚从死亡的泥淖中拔出来不久就踏进这一无所知但步步皆需如履薄冰的宫墙,警惕不敢有一时半刻的放松。
因此纵然独处,他竟也不自觉会令自己像傻子一样,时而笑上一笑了。
虽然他其实没有一星半点的开怀。
他并不是脆弱的人。
何况他早就习惯了一人孤身。
。。。。。。他渴望碰一碰这世间的亲情,是真真切切的。
可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也是真的。
不管怎样,好好活着吧。
不论有没有人记挂过。。。。。。‘他’。这小傻子的血亲,总不会希望他死的。
借用了人家的身体,继承了人家的过往。哪怕不为自己,他也有义务替那个‘白辞’好好活着。
解开这个毒,离开这里。
他烦透了金戈铁马,烦透了沙场点兵,烦透了勾心斗角,也烦透了富贵宫廷。
前世如此。
今生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