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打开了花洒,仍由冷水冲刷着皮肤。
哪怕她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也没有停下,只有这样才能感到一点还活着,还能掌握自己这副躯体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洛雪将身上的水珠擦干,穿上了那条黑色长裙。
虽然女仆送来的这条裙子仍然是偏礼服款式的,但在她沉重表情的衬托下倒有几分肃穆的意味,很符合她低调冷淡的气质。
洗漱完毕,洛雪光着脚一步步走回了空无一人的客厅。魏尔伦不在,她压抑的心稍稍舒缓了一些。
可是,视线落在桌子上那几张她刚刚小心翼翼收好的,记录着费奥多尔死状的照片时,洛雪鼻子便又泛起一阵酸,眼眶红红的。
阻止不了费奥多尔的死亡,费奥多尔临死时自己也没能陪在他身边,现在有“忙里偷闲”的时间,至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她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庄重地坐在了窗边那把藤椅上,颤抖地拿起纸笔。
写作本是洛雪最擅长的事情,此刻她却手足无措,一字未落。
她对着雪白的纸张发呆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费奥多尔谈论理想时的神情,又想到了他被斩首时的血腥画面,以及自己现在遭遇的屈辱处境。
一时间,洛雪竟不知道要从哪落笔,干脆一遍又一遍地写起爱人冗长拗口的名字。
泪痕在纸上晕开,与墨迹交融在一起。
洛雪一边捂着嘴不哭出声音来,一边灵感涌现飞速地书写着,全然没注意到魏尔伦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身后。
“在写什么?”
洛雪浑身一僵。
她本能地偏过头,对上了魏尔伦看热闹的眼神。
“没、没什么。”洛雪把手挡在书写的内容上面,遮遮掩掩的,像在防御一样尽力用自己的身体将纸保护好。
“不让我看?”魏尔伦觉得很好笑。
“别忘了,你用的笔和纸是我给予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就连你也属于我。”
洛雪不自在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魏尔伦视若无睹,微微往前倾,高大修长的身体立刻盖过洛雪的头,将她笼罩在了阴影之下,毫不客气地伸手把纸张抽走。
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只见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费奥多尔的名字,纸的背面写下的则是些深情沉重的哀悼词。
“‘你没能回家,没能再见一场西伯利亚的大雪,会感到遗憾吗?可惜我也看不到了……’”
魏尔伦单独拎了句他觉得比较有意思的出来,用朗诵诗歌般富有磁性的声音念了一遍。
“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你确实看不到了,只能待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地下室里,只能看着我。”魏尔伦嘴边挂起轻蔑的笑容。
“但我还是要夸你一句,写得真感人,我都要落泪了。”
“不过很遗憾……”
他将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我刚刚说过了,这里所有一切都属于我,你的思想也一样。”
洛雪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要在意魏尔伦说的话,然而下一秒,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被迫仰起头看向魏尔伦。
“忘记问了,我送你的裙子穿着合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