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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fore the Beginning（第5页）

“我们已经成年了。”Nathan看到Reese盯着柜子里的酒，解释道。

“别把我当傻子成吗？二十一岁才能喝酒。”Reese毫不留情地拆穿了Nathan。

“不，现在十八岁就可以了。州政府新颁布的法令。我向来奉行及时行乐，况且我估计不要多久又会改回去的，那就更要珍惜当下了。”

“噢，那我还真不知道。”Reese故作惊讶地赞叹道。

Nathan狡黠地笑起来，Harold也跟着笑了，屋里的氛围似乎轻松起来。

没有人往Arthur的隔间看哪怕一眼，他们都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Harold往背包里塞了一个手提式的小箱子和一本《双城记》，末了从桌上的相框背面抠出一张照片，折起来塞进上衣的贴身口袋。收好各自的行李，他们没说一句话，默契地一同走到那个堆满仪器的铁架前，Harold拖来自己的椅子站上去，从高处拆下电线。他的目光越过架子顶端飘向Arthur的房间，Reese就走过去把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关死。听见关门的声音，Nathan浑身一颤，手里的螺丝丁当一声掉到地上，他弯下腰，伸手捡了好几次，才把它捏起来。

他们把什么东西拆下来带走了，Reese没有去看。他开车载着两个年轻人来到荒原保护区的小屋。它还好好地立在那里，不久之前Reese才和Harold一起给外面的墙角刷上防腐漆，但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已经是第二天凌晨，Nathan坐了几小时的车累得不行，也不管久经荒废的床上沾了多少灰，就要倒上去睡，被Harold一把拽起来。

“你别睡，Nathan，去把床罩换下来洗了，我去给你烧一壶茶。”

“希望不是洋甘菊茶。”Nathan勉强笑了一下，照着Harold说的去做了。

他把两个房间里的床单都扯下来，抱着山似的布料气咻咻去洗衣房，又把Reese要睡的沙发上面防尘罩撤掉，从橱柜里翻出几床毯子。树林边上比城中心凉爽多了，但晚间还是暑热难耐，Nathan出了一身汗，到浴室冲个凉，喝白开水似的灌下Harold煮的茶，完全把刚才的经历抛诸脑后，吵吵嚷嚷地和Harold争电脑和他们带来的几个盒子一样的东西该放在哪里。

Reese终于安抚好两个年轻人，让他们睡下。现在是凌晨夜色最浓的时候，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要开始放亮。他打起手电来到厨房旁的小贮藏室，翻看盒装奶酪通心粉的存量。角落里堆着几兜土豆和西兰花，还有一两袋KingArthur的面粉。土豆发芽的要挑出来扔掉，西兰花有些干瘪发蔫，处理一下还能吃。Reese瞅着面粉袋上大大的商标，发了会儿愣，默默拎起面粉袋子掉了个个儿，换营养成分表和厂商信息的一面朝外，马克笔标上“高筋”和“全麦”。

“Arthur？……”

Harold被房间外的响动吵醒，看见黑漆漆的门缝里亮着一点幽幽的蓝光。在John关上Arthur隔间的门之前，时间很短，但是他看见了，教材和笔记、卫衣和球鞋，像平常一样散落在那里，Arthur好像就坐在桌前摆弄他的配电箱。

他睡了这一两个小时，夜里盗汗，颈后的头发居然湿透，发梢也潮潮地贴在脖颈和额头上。Harold把额头上的头发拨开，摸到眼镜戴上，觉得看东西有些发晕，想去擦一把脸。一开门，那幽幽的蓝光一下晃过来，凝在他脚下的地面上，让他禁不住眯起眼。

“Harold，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出这么多汗？”

“没事，大概睡得有些少。”

Harold抬手遮住并不强烈的光线，迷迷糊糊地回答。John走过来，用掌根抵住他的额头，他的手很有力，Harold必须梗住脖子才能不被他摁得仰起头来。Harold有些烦躁地把头别开，不让John再碰着自己的额头，John很快地试了试他的脉搏，又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被吓坏了。冲把脸去，我给你煮药茶。”

Harold走进卫生间，摘下眼镜放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他飞快抹一把脸就把水关上，让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没有别的声音。此时他才觉着四周的黑暗，害怕从镜子里看过去，会看见Arthur站在自己身后，又一动不敢动，无法从镜子上移开视线打开卫生间的灯。

“Arthur？……”

一点点响动Harold都疑心是Arthur回来了，心脏怦怦地狂跳，小步蹭到卫生间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人。

Reese看见Harold的脸色，一迭声叫他的名字，只得到一张茫然不知所措的脸，蓝眼珠直勾勾盯着他。Reese语速很快地告诉他自己是谁、他是谁、他们又在哪里在做什么，Harold就随着他絮絮叨叨的话语含糊地应答。他突然生出要拥抱Harold的愿望。他几乎就要这么做了，猛地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绑着炸药，心有余悸地和Harold拉开距离。Reese把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不停地摩挲，低唤他的名字，直到Harold终于做出了反应，对他重复的动作不耐烦，躲来开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John，这都是我的错……”

Harold把头抵在Reese肩膀上，鼻尖像小鹿一样戳着他的颈窝，没发出一点声音。Reese感觉自己肩上的衬衫有些湿湿热热的，以为他哭了，捧起Harold的脸，揩他的眼底，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流泪。那只是呼吸的水汽。Reese轻声重复着“你会没事的”，用刚刚拧好的热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面颊，撑着他坐回床上，把床头那杯圣罗勒姜根茶端上来。

茶包是他顺着Harold翻找的痕迹在厨房找到的，一个很隐蔽的小橱柜，连他在之前检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大概和Harold先前给Nathan泡的茶是同一种。他又加了些蜂蜜进去。他对Finch到麻省理工之前的生活略有耳闻，现在才真切地看到它给Harold带来的不只是极其注重隐私的谨慎，还有让人心疼的早熟，给自己赋予家长式的责任。他在努力变好了，令人反感的怪癖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过去在Harold身上留下伤口，他愈合的时候增生出了疤痕。

Harold轻轻呼一口气，茶杯上方的蒸汽四散开来，带着点圣罗勒特有的柠檬香气，和生姜的辛辣。Harold放下杯子的时候，Reese看见他唇边沾的水渍和鼻头上一层蒸汽凝出的水雾，很是慰藉地微笑一下，接过茶杯，让他用清水漱口，替他掖好被角。他在枕头上面垫了一块厚毛巾吸汗，好让他睡得舒服些。Reese想要离开，被Harold抓住手腕，恳求他在旁边陪他，不要留他一人在房间里。他弯腰摸摸Harold额头，别一缕头发到他耳后，轻声安慰道：

“有我在呢，Harold。你只要好好睡一觉。”

Reese没有留在房间里。走的时候，他的手抬起来，在前胸虚虚地划了几下。Reese可以感觉到随着呼吸起伏传来的刺痛。天哪，Harold，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Arthur的死亡对他的影响比Reese预期的来得大，而且来得早。第二天Harold精神还萎靡，神经质地在木屋内外逡巡，仿佛疑心木板下面潜藏着什么危险。Nathan完全没有真正意识到“Arthur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冲他露出傻气的笑容。Harold几乎很快和他亲近起来，这则是Reese没有料到的。不再有餐桌上礼貌的简短应答，Harold从晚上就开始叉着饭后水果向他从普通翠鸟的猎食习性科普到个人计算机占地面积的发展历程。

Reese打开电视机，把旋钮调到新闻频道，国际新闻刚刚以灰暗冷峻的尾调结束评论苏联外长葛罗米柯在核问题上的态度，切到本地新闻，里面正好在报导麻省理工新生受害案的进展。尸体已经被带走，只有一圈明黄色的警戒线围在树林边，围起了一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空地。记者站在警戒线外面向新闻室的主持人介绍现场情况，她的身后人来人往。Reese凑近屏幕，在模糊的画面里他注意到一个穿着FBI工作服的男人，仔细一看认出那是MarkSnow。Kara不在，想必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们在调查了。为什么不去找警察保护我们？”Nathan走过来，看见电视里的内容，问道。

“警察局里会有坏人的眼线。黑警，秘密探员啥的。”

Reese点点头对Harold的话表示赞同，接着就在屏幕上看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JossCarter和LionelFusco从围观的人群中穿过，撩起警戒线，一边戴手套一边往里走，和MarkSnow打上了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