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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1（第3页）

年轻人在人群中站定，目光从每一个玩家脸上扫过，像一个老师在点名。他的目光没有在林越身上多做停留，但林越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周渡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她看到了。

在林越和那个女孩说话的时候，似乎有人已经给其他人做过科普了。此刻所有人都朝这个年轻人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各种不同的表情：有人紧张，有人好奇，有人故作镇定，有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

年轻人开口了。

“你们来得正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不是方言，而是一种节奏，像是在念一首诗，“正好要赶上神塔竣工了。给我们多少帮点忙，登上通天神塔，就会得到神的庇佑。”

他说“神”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特殊的、虔诚的抑扬。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而是从心底里往外冒的那种。

林越的耳朵动了一下。

不对，不是耳朵动了一下——是她突然变得耳聪目明了。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她之前一直戴着耳机，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她什么都听不清，现在耳机突然被人摘掉了，所有声音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听到远处草丛里虫子的鸣叫，能听到风吹过草尖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能听到身边那个女孩的呼吸节奏——一分钟大约十六次，比正常的平静呼吸稍微快一点。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情绪。

不是她自己的情绪，而是别人的。那些情绪像颜色一样，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器官捕捉到的。

年轻人身上是纯粹的热情。那种热情浓烈得像一杯没有兑水的烈酒，浓烈到不正常的程度。正常人不会对一群陌生人产生这种程度的热情。

那个女孩——林越决定在心里叫她1号——身上是防备和骄傲。

防备像一层壳，裹在她外面，密不透风；骄傲像一根刺，扎在那层壳的缝隙里，时不时地露出来扎人一下。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是忐忑和好奇。但还有一种情绪是共通的，几乎每个人都有一点点，那就是——巨大的欲望。

那种欲望不是具体的想要什么东西，而是一种模糊的、弥漫的、对“实现愿望”这件事本身的强烈期待。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命，有人想要某个人活过来，有人想要某件事重来一次。林越感知不到具体的愿望内容，但她能感知到那种愿望的浓度。

她试着去感知自己身上的情绪，但什么都感知不到。不是没有，而是她自己看不清楚——就好像一个人可以用镜子看别人的脸，但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

1号注意到林越在看她，哼了一声，偏过头去，把视线挪开。

林越在心里给她加了一条备注：傲娇。

“我们拥有同一种语言，拥有同一种思想，”年轻人的语调变得激昂起来，像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说，“我们要建造一座通天神塔，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免得我们分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镰刀配合着节奏挥舞了两下，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有力。林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某个名人的演讲，背景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台下是无数张仰起的脸。

“我有一个梦想”，那个名人说。

不对，年轻人说的是“我们有一个梦想”。

林越甩了甩头，把那个不合时宜的联想甩出去。

“喂，”她侧过头去，靠近1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哼。”1号的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下巴扬得更高了，“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傲慢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很想揍她的味道。

林越被噎了一下。

她往旁边退了两步，心里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不是，这个小孩怎么回事？自己好歹是成年人，在大学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被一个高中生用这种语气说话，面子上实在是挂不住。

“其实我也不想知道，”林越鼓起腮帮子，努了努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你个无理取闹的人！”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成年人说的，倒像是在跟妹妹吵架的小学生。

1号没有搭理她。

年轻人的演讲还在继续。他用镰刀指着远处的方向，语气越来越激昂，声音越来越大，周边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也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是那种被信仰浸泡得发光的表情。

但更多人——那些玩家——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