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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别塔1（第2页）

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身高目测一米六出头，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就很便宜的运动鞋。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不长不短，刚好到肩膀，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脸也很普通。

就是那种扔到人群里，一眼看不到，第二眼就忘了的普通。

但她的眼睛是不普通的。

那是一双灰绿色的眼睛，颜色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一样，但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眼珠本身的颜色或形状，而是眼神。

那里面有野心。

有欲望。

有对这个世界的、蓬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好奇和向往。

还有少年气。

林越忽然想起一句话——少年心气是年少不可多得之物。她在这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眼睛里，看到了那种东西。

她有些羡慕了。

不是因为自己老了——二十三岁说老未免太矫情——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自己眼睛里看到过那种光。她的眼睛一直是灰蒙蒙的，像冬天的天空，不能说没有光，但那种光是冷的、散的、没有力气的。

她盯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了太久，久到对方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嫌弃。

“看够了没有？”女孩开口了，声音不算好听，但很干净，像是一根没有被弹过的琴弦。

林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盯着人家看，赶紧把目光挪开，同时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这里是哪里？这些人是谁？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孩子怎么样了？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如果死了，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如果是天堂，为什么没有天使？如果是地狱，为什么没有火？

她没有宗教信仰，但对死后世界的想象无非就是这两种。

“这里是巴别塔里面的世界。”女孩像是看穿了她的困惑，主动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好像在说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分明是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知道的新鲜事。

“你被随机拉进了副本中，”女孩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背书，“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实现愿望。但要是死了，就彻底死了。”

林越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看过这种设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窝在宿舍床上，打着台灯，一口气看了好几本无限流小说。那种主角被拉进异世界、完成任务才能回现实世界的故事，她看得太多了，多到能把套路倒背如流。

“我好像看过，”林越试探性地说，“叫无限流副本，对吧？”

女孩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更接近于——意外。

“这么说也没有错。”女孩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算你还有点见识”的眼神看着林越，“你可是第一个说出这个词的人。”

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越一番，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不知道你平时都在干些什么。”她说。

林越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潜台词——你就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吧。

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孩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故意摆出来的成熟，但在林越这个真正的成年人眼里，那种刻意反而暴露了她的年龄。

“在探讨一些各种取向人们的社会关系问题。”林越一本正经地说。

女孩没有听懂，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

“所以，”林越把话题拉回来，“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过来了。”女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越身后，下巴朝某个方向扬了扬。

林越转过身去。

一个年轻人正朝他们走过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很古朴的衣裳——粗布上衣，宽腿裤子，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的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劳作才会有的小麦色，手里拿着一把镰刀，镰刀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混合了两种截然不同东西的气质。一方面，他很坦然，像是这片草原上的每一棵草、每一块石头都跟他很熟，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泰然处之。另一方面，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过度的热情，那种热情不是对人，而是对某种信念的。

林越用了一个词来形容他：被洗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