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灰白。
旷野上的血腥味被冷风冲淡,寒意顺著甲片缝隙直往人骨头里钻。
“吁——”
唐通一拽马韁。
跨下的辽东走马前蹄重重砸在冻土上,仰头喷出一大口带血丝的白沫。
第三阵冲完了。
马刀滴著血,眉尖刀长长的木桿上糊著滑腻的碎肉,顺著握把往下淌。
一千刚退下来的蓟镇精骑连人带马喘得拉风箱一般,白气在阵前蒸腾。这群汉子甲衣全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冷风一吹,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可没一个人弯下腰。
只因他们身后,那位大明天子斜挎天子剑,渊渟岳峙般立马於阵前。
“陛下!”
唐通翻身下马,几步跨到朱由检马前,单膝砸地,甲叶鏗鏘乱响。
“第三阵收工!又剁了二十几个杂碎的脑袋!这帮游骑被咱们敲碎了胆,已经退到两百步外,再不敢往前凑!”
朱由检微微頷首,视线越过唐通那顶沾满血污的铁盔,直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严密的梯次防守,確实让大顺军的游骑吃尽了苦头。
但朱由检面上寻不到半点喜色。
远处的晨雾中,不再是零散的游骑。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正在层层增厚,战马打响鼻的声音连成一片。更要命的是,那些骑兵身后,传来了极其沉闷且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成千上万双脚踩踏冻土的震动。
战鼓声越来越近,一锤一锤敲在人的心坎上。
李自成的老营步卒,轻装急行,终於咬上了这支撤退大军的尾巴。
贼兵步骑一旦合围,这十里长的大阵,当即就会被碾成一滩烂泥。
远处高坡。
李过立在马上,望著那挪动的不算太快的明军车阵,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已经在队尾赶了一个时辰。
他引以为傲的老营游骑,被明军这种“开门放狗”的无赖战法折磨得痛不欲生。
只要他靠近想要拖延车队的节奏,明军的火器就劈头盖脸砸过来。
他散开游走,明军立刻缩进壳里,时不时还从车缝里窜出几百精骑反咬一口。
“制將军!步卒大队跟上来了!”
一名副將指著后方大喊,嗓门里透著狂喜。
刘宗敏大帅的將旗就在三里外!步卒先锋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推上来填平他们的车营!
李过反手拔出腰间长刀,刀背在马鞍上重重一磕。
“传令全军,停止游斗!向我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