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马阵后方。
神机营提督李国楨双目赤红,攥著手中的令旗。
他憋得太久了。刚才张世泽的步卒一直在阵前阻击,怕误伤友军,拒马阵里的重火力一炮都不敢开。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人在前面和贼兵拿命换命。
现在,自己人全退进来了。
而前面,是密密麻麻、没有丝毫掩护、完全挤作一团的大顺军新营兵。
“佛朗机炮,子銃装填!”李国楨的声音在炮阵中炸响。
十几门拖出城外的重型佛朗机炮,黑洞洞的炮口早对准了前方。炮手们红著眼,將装满火药和碎铁的子銃狠狠砸进母銃的炮膛,打下铁楔子死死固定。
“剩下的虎蹲炮,全部压上!引信拉直!”
“万人敌,点火!”
李国楨猛地举起令旗。
阵外,冲在最前面的大顺军新营兵已经一头撞进了第一道铁蒺藜阵。
惨叫声连成一片。那些穿著草鞋甚至光著脚的贼兵,被锋利的铁蒺藜瞬间扎穿了脚掌。衝锋的惯性让他们猛地向前扑倒,隨即被地上更多的铁蒺藜扎瞎了眼睛、刺穿了喉咙。
可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他们推挤著前面的人,狠狠撞在那道被铁链锁死的连环拒马上。
“推开它!”贼兵们疯狂摇晃粗壮的鹿角,却发现这些木头被铁链连死,重逾万斤,纹丝不动。
人群在拒马前越聚越多,挤成了一个极其密集的肉疙瘩。
李国楨看著这一幕,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
“开炮——!!!”
轰!轰!轰!轰!
十几门佛朗机重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架在冻土上犁出半尺深的沟壑,炮口喷吐出长达丈余的刺眼橘红色火舌。
佛朗机炮打出的不是单发实心弹,而是混杂著大號铅球和无数碎铁片的霰弹。
在不到百步的距离上,这种重炮的物理破坏力被放大到了极致。密集的弹雨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进挤在拒马前的大顺军人潮中。
没有任何甲冑和血肉能够阻挡这种动能。
最前排的几百名贼兵连声音都没发出,被撕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块。
炮弹犁过人群,生生在黑压压的军阵中刮出十几条宽达数丈、长达几十步的血肉胡同。残肢断臂、花白的脑浆、暗红的臟器,铺天盖地砸在后排贼兵的脸上和身上。
紧接著,上百门虎蹲炮紧隨其后,喷吐出致命的铁砂。
几十颗点燃的万人敌,被明军大力士借著投石机,远远拋进贼军后方的密集阵型中。
轰隆隆!
剧烈的连环爆炸在大顺军阵中次第绽放。黑火药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气浪掀翻了几十人,灼热的铁片將周围的贼兵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