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的头髮散乱不堪,身上那件布甲早被血浆糊成了暗红色。
一千名大明內操军跟著他纵马杀出,胯下战马蛮横撞开大顺军散兵。
这群身体残缺、受尽白眼、被天下读书人唾骂为阉党的太监,此刻却爆发出远超常人的烈性。
“大明的爷们!杀!”
一名壮实太监被贼兵一枪挑落马下。他重重砸在泥水里,连兵器都不去捡,翻身跃起,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贼兵的马腿,一口咬在战马的筋腱上。
战马吃痛嘶鸣,前蹄发软,將背上的贼兵掀翻在地。后方的內操军纵马踏过,將那贼兵连同壮实太监一起踩成了烂肉。
一千內操骑兵极其野蛮地从侧翼凿穿了大顺军的包抄阵列。
这种同归於尽的打法,硬生生將大顺军咬住京营尾巴的攻势撞顿了半息。
王承恩打马衝到张世泽近前,嗓音干哑得撕心裂肺:“张总戎!火药没了不能硬拼!皇爷有旨,立刻退进中门!快!”
张世泽看了一眼这群浑身是血的太监:“前队变后队!交替掩护!退!”
有了骑兵在侧翼拿命撑开的空隙,残存的京营步卒终於拔出陷入泥泞的双腿。他们拖著轻伤的同袍,潮水般向后方那道留出二十步豁口的连环拒马阵退去。
远处的土坡上。
大顺权將军刘宗敏骑在马上,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
他看得真切,明军那烦人的火炮不响了,火銃也哑了,连步卒都在往那个破烂的木头拒马后面缩。
“没火药了!这帮明狗没火药了!”刘宗敏挥舞著滴血的大砍刀,指著前方溃退的明军狂笑。
他转过头,盯著身后乌压压的新营步卒。这些大多是一路上裹挟来的流民和投降的明军卫所兵。
“儿郎们!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刘宗敏扯开嗓子,“明狗没弹药了!给老子衝过去,踏平那个缺口!先登者,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冲!”
重赏之下,全军沸腾。
大顺军这些杀红了眼、满脑子只剩下抢钱抢粮的底层兵卒,发出震天的嘶吼。他们彻底放弃了阵型,红著眼,推搡著前面的同伙,踩著满地的残肢,朝著拒马阵那仅剩的二十步豁口疯狂涌去。
密密麻麻的人潮遮天蔽日,数万双脚踩踏冻土的震动盖过了风声。
拒马阵前。
张世泽和王承恩带著最后一批士卒,连滚带爬衝进中门豁口。
“关门!车推过来!堵死!”张世泽双脚刚站定,立刻回过头,衝著左右厉声咆哮。
几十名膀大腰圆的车兵喊著粗糲的號子,推著二十辆卸了货、装满沙土的偏厢车往前顶。
“卡住了!軲轆底卡了死尸!”一名车兵急得大骂。
张世泽两步衝上前,手起刀落,將卡在车轮下的一条大腿斩断,一脚踢飞。“推!”
沉重的木轮碾过碎肉,二十辆偏厢车死死横在那二十步的豁口处。粗大的铁链迅速穿过车轮,將偏厢车与两旁的连环拒马彻底锁死。
整个张家湾西面的拒马防线,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一堵长满钢铁倒刺的城墙,横亘在大顺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