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著眼前这位倾家荡產也要报国的老人,心中翻江倒海。
“太康侯的心意,朕领了。”
他双手扶起张国纪,却摇了摇头。
“但这银子,朕不能收。”
张国纪一愣:“陛下?这是为何?如今国库空虚……”
“银子,朕可以从那些该死的人手里拿!”
朱由检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现在朕缺的不是银子,是人!是敢拿刀子跟流贼换命的汉子!”
他鬆开手,声音陡然拔高。
“京营烂了,卫所也烂了!兵部花名册上那些兵,十个里头有八个是鬼!剩下两个还是老弱病残!”
“现在去查空餉,去整顿卫所,来不及了!”
朱由检转过身,紧紧盯著张国纪的眼睛。
“朕要徵兵!就在这北京城里,招募敢死之士!”
“太康侯,你是中军都督府同知,朕再给你五万两白银!”
“去!去街坊里巷,把那些还有血性、还有卵蛋的爷们,给朕拉出来!”
“不用管他娘的什么军籍,不用管他是什么出身!”
“只要他肯杀贼,朕就给银子,给官做!”
张国纪听著皇帝这番话,原本因悲伤而浑浊的眼神,一瞬间亮得嚇人。
女儿的死,点燃了这位老人心中最后的一团火!
“臣……遵旨!”
张国纪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鏗鏘如铁。
“臣这把老骨头,这就去办!臣提不动刀,家中还有几个犬子!皆可为陛下驱使,马革裹尸!”
“好!”
张国纪的声音又弱了下去:“陛下……那嫣儿的后事……”
朱由检痛苦地闭上眼。
“昌平即將失守,皇陵去不了了。如今城內人心惶惶,也不宜大办丧仪。”
他稳住心神,看向王承恩。
“传旨,懿安皇后丧仪,一切从简。梓宫暂厝於皇家寺院。待朕击退流贼,再为皇嫂补行大葬,风光送她去见皇兄!”
越简陋,皇嫂的遗体不受侵扰的可能性才越低。他转回头,看著地上的张国纪,语气郑重无比。
“太康侯,朕虽不能现在给她一个风光的葬礼,但朕会给她一个万世流芳的名分!”
“这道圣旨,便是日后合葬德陵的铁证。只要大明还在,只要朕还在,绝不让皇嫂受半点委屈!”
张国纪泣不成声,再次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