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远点!”
冯愷章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看著那两扇缓缓闭合的朱漆大门,十指抠进砖缝里,抠出了血。
父亲在天津呕心沥血,强征盐商,整飭水师,日夜不休筹备出来的南撤退路,竟被这群言官一句轻飘飘的“摇惑人心”给堵死了!
天色彻底黑透,京师宵禁的鼓声隆隆作响。
冯愷章拖著两条废腿,寻了一处偏僻破败的客栈。
窗外更鼓声声,每一声都敲在即將破碎的大明江山上。
明日要是还见不到陛下,这大明,怕是真的要亡了。
子时。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
冯愷章猛地惊坐而起,右手本能地摸向枕下的短刃。
“谁?”
门栓被一股巧劲挑开,几名腰挎绣春刀的緹骑鱼贯而入。
为首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提著羊角灯,上前一步。
“冯公子受惊了。咱家奉皇爷之命,请公子入宫。”
冯愷章大吃一惊,手一松,短刃噹啷落地。
他翻下床榻,连鞋都顾不上穿,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公公。”
“收拾一下,这就走吧。”太监压低声音,“皇爷在乾清宫等你。”
夜色深沉,紫禁城的宫道漆黑一片。
冯愷章亦步亦趋跟在太监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跨过乾清宫高高的门槛,他一眼看到御案后那道穿著常服的身影。积压了一路的委屈、悲愤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草民冯愷章,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他重重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著金砖,肩膀剧烈耸动。
朱由检放下硃笔,抬起头。
“起来说话。”
“谢陛下!”冯愷章颤抖著站起身,从怀中摸出那封带著体温的奏疏,双手高举过顶,“这是家父天津巡抚冯元颺的泣血之奏!求陛下御览!”
王承恩快步走下御阶,接过奏疏,呈於案头。
朱由检展开摺子,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臣元颺惶恐上言:京畿危急……若事不可为,伏乞陛下早作决断,幸津南渡。】
【臣已备下楼船三百,愿以天津水师护驾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