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又是天门岭。”大祚荣转过身,“突厥人骑兵多,平原上打不过。只有在山里,才能以少胜多。”
“可是大莫弗瞒咄,去年咱们在天门岭打过一次了。默啜不会吸取教训吗?”
“他会。”大祚荣说,“但他没办法。因为从西边到东边,只有这一条路。他不走天门岭,就要绕道几百里。绕道,粮草就跟不上。粮草跟不上,兵就不战自溃。”
“那如果他派斥候——”
“那就让他派。”大祚荣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咱们换了打法。去年是等他进山再打,今年——”
他停顿了一下。
“今年,咱们在山外面打。”
消息传下去,整个敖东城都动了起来。
铁匠铺昼夜不息,炉火烧得更旺了。陌刀一把一把地打出来,码在库房里,整整齐齐。箭一捆一捆地扎好,堆在城墙上,伸手就能够到。
新兵营的操练更紧了。波多野每天天不亮就把新兵叫起来,跑步、列队、射箭、砍杀,一直练到天黑。
“快!再快!”波多野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突厥人不会等你们!你们慢了,就是死!”
新兵们光着膀子,在雪地里奔跑,哈气成霜,汗水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
“将军,”一个年轻士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能在雪地里打吗?”
“能!”波多野吼道,“突厥人能在雪地里打,咱们也能!”
“可是咱们没打过——”
“那就打一次!”波多野一鞭子抽在他旁边的雪地上,“打过了,就会了!”
腊月三十那天,大祚荣让人杀了五只羊。
比去年多了两只。
羊肉每家分了一小块,孩子们捧着肉,舍不得吃,放在嘴边舔了又舔。
朴氏带着妇人们包了一顿饺子。面是荞麦面,但今年没有掺糠,是纯的。馅是白菜猪肉的,猪肉是野猪肉,白菜是秋天腌的。
波多野端着碗,蹲在墙角,吃得稀里哗啦。
“大莫弗瞒咄,”他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明年过年,咱们能不能杀十只羊?”
大祚荣看了他一眼。
“明年再说。”
“那就是能!”波多野嘿嘿一笑,又扒了一大口饺子。
木槿坐在大祚荣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没有喝。
“怎么了?”大祚荣问。
“没什么。”木槿摇了摇头,“就是在想,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还会不会在这里。”
“会的。”大祚荣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咱们撑过了去年冬天,撑过了今年春天,撑过了今年夏天,撑过了今年秋天。”大祚荣放下碗,“明年,咱们也能撑过去。”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吃饺子的人们。
“而且,明年会比今年更好。”
除夕夜,大祚荣又站在了城墙上。
雪停了,天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不大,但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大莫弗瞒咄。”
木槿走上城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