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根吊着她的麻绳。
在“血眼”的视野中,那根麻绳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怨气,像是一条条毒蛇。
阿禾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愤怒,全部灌注到了右手上。
“给我……断!”
她猛地一挣。
“崩!”
那根足以吊死一头牛的粗麻绳,竟然被她硬生生地挣断了!
阿禾重重地摔在地上,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蜷缩起来,而是迅速爬了起来。
她的双手虽然还被反剪着,但她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却让刘老三和屠户感到胆寒。
“你……你想干什么?”刘老三惊恐地往后缩,“别过来!我是族老的人!你敢动我,全村的男人都会杀了你!”
“杀了我?”阿禾一步步逼近,脚下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们杀的人还少吗?我娘,二丫,三妹……还有塔里那成千上万个姐妹……”
她停在刘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我就替她们,讨个公道!”
说完,阿禾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刘老三的手上。
“啊——!”
刘老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隔壁的苏清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阿禾觉醒了,但这仅仅是开始。
刘老三和屠户只是小喽啰,真正的恐怖,还在后头。
而且,阿禾的“血眼”是有时效的,一旦血气耗尽,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弱小的少女。
必须在天亮之前,在族老和守塔人发现之前,逃出这里,去后山毁了那些尸油!
“阿禾!别恋战!快走!”苏清砚大声提醒道。
阿禾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刘老三,转身冲向门口。
“姐姐,等我!”
她撞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冲进了黎明的微光中。
身后,传来了李老头那阴恻恻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笑声。
“跑吧,跑吧……跑得再远,也逃不出塔的手掌心……”
天色在午后骤然崩塌,仿佛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雨点大得像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青瓦上、石阶上、黑石塔那冰冷的塔身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整座山村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混沌的轰鸣声中,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像无数冤魂在齐声哭嚎。
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冷的泥浆。
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妇人们也缩在炕头,瑟瑟发抖。男人们则聚集在祠堂里,围着火塘,脸色阴沉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们的眼神闪烁不定,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阿禾的反抗,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虽然刘老三和屠户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但那句“规矩是狗屁”却像瘟疫一样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更可怕的是,塔里的怨气,似乎因为阿禾的觉醒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守塔人李老头站在黑石塔前,任凭暴雨淋透他那件黑色的蓑衣。他手里提着一盏绿灯笼,灯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
他的脚边,放着一把磨刀石和一把剔骨刀。
刀身狭长,刀刃泛着幽蓝的寒光,像是淬了毒。
李老头不紧不慢地磨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