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淡的,不卑不亢,却刻意保持着距离,不愿与这位身份不明的贵公子多做攀谈,更不想过多交集,生怕言语间露出破绽,被对方看穿隐藏的底细。
眼下线人还未现身,巷中突然出现这般身份不凡的陌生人,本就变数丛生,若是再过多交谈,徒生事端,只会平添危险。他如今最怕的便是被朝堂中人留意、深究,一旦被人盯上,三年蛰伏便可能毁于一旦。
当下心中便生出速速离去之意,避开此人,离开琉璃巷,改日再与线人另约交接地点,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心念既定,魏宜陵便准备侧身迈步,从巷道一旁悄然绕过对方,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可偏偏就在他刚要抬步的瞬间,巷口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步伐粗重杂乱,带着几分蛮横凶悍,由远及近,直直朝着巷内冲来。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几道粗粝嚣张的呵斥声,语气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快!人肯定往这边跑了!”
“就在巷子里!别让他跑了!赶紧进去堵住!”
话音落下,七八名身着黑色短打、腰束布带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径直闯入琉璃巷。个个身形魁梧,面色凶悍,眼神凌厉如鹰隼,扫视巷内,满脸戾气,一看便是受人指使、专门寻人拿人的打手恶奴。
几人目光快速扫过整条巷道,瞬间就定格在站在巷中的魏宜陵身上,眼神骤然一亮,带着阴狠与不善,死死锁定,再不肯移开。
领头那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抬手一指魏宜陵,厉声喝道:“就是他!没错!拿住他!别让他跑了!”
也就在刹那间,数道凶狠的目光齐齐落在魏宜陵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敌意。
魏宜陵脸色瞬间微微一沉,心底骤然一冷。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知是当年构陷忠勇侯府的朝堂势力,查到了他的踪迹,派人手前来捉拿斩草除根;还是往日结下的仇家寻踪而至,欲将他拿住为难;亦或是暗中行事之时,不慎暴露了些许痕迹,被人盯上,前来围堵。
无论来路如何,这些人来意不善,目标明确,就是要将他拿下。
此刻的他孤身一人身处在僻静小巷,身边无半个可依仗之人,手中虽藏有短刃,可对方人多势众,个个身形彪悍,若是硬碰硬缠斗,以一人之力抗衡七八名壮汉,定然讨不到半点便宜,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制服擒住。
而他若是被拿住,身份必然暴露,过往身世、暗中谋划尽数败露,不仅自身性命不保,翻案大计也将彻底付诸东流,再无希望。
也更让他心下沉凝的是,身后不远处便是巷子尽头,是一面高高的青砖墙,无路可退,乃是死巷。前有凶徒围堵,后无退路可逃,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之中。
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心头紧绷,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指尖紧紧攥住袖中的短刃,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纵然身陷绝境,他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任人拿捏。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已是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身旁一道月白身影微动。
那温润儒雅的锦袍男子,忽然脚步上前,稳稳一步踏出,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魏宜陵的身前,将他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顷刻间,原本萦绕在他周身的温润谦和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威严的气场,沉静却极具压迫感,不怒自威,自带庙堂高人的震慑之力。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向迎面而来的七八名壮汉,眼眸深处温润褪去,只剩清冷锐利,语气依旧平和平淡,却字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底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光天化日,京城天子脚下,皇城畿内地界,尔等竟敢聚众持械,肆意行凶拿人,眼中还有王法律法,还有京兆府衙门吗?”
语气不高,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那几名凶悍的壮汉原本气势汹汹,正要上前动手,被他这一句话拦住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愣了片刻。
领头的壮汉眉头紧皱,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月白锦袍的男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眉眼间自带书香贵气与庙堂威仪,绝非普通富商乡绅,定是朝中官员或是世家显贵子弟。
他们不过是下人爪牙,奉命行事,平日里仗着背后主子的势力,横行市井,欺压百姓,可终究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京城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一旦招惹错人,不仅自身难保,连背后主子都未必能护住他们。
壮汉心底暗自忌惮,却又不敢就此退去,只能硬着头皮,强装凶狠地开口:“阁下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此人乃是我家主人要捉拿的要犯,我们奉命拿人,还请阁下闪开,莫要阻拦!”
“奉命拿人?”沈清砚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清冷疏离,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手中的书卷,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京城之地,缉拿人犯,自有京兆府衙差、巡城禁军依规行事,何时轮到私家奴仆擅自聚众拿人?尔等私自闯入僻静街巷,动辄动手行凶,已是触犯大靖律法。”
他语气从容淡定,条理清晰,深谙朝堂律法与京城规矩,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不给对方辩驳余地。
“若是尔等执意要在此动手,便是藐视王法,冲撞京畿治安。不妨尽管动手一试,我倒要看看,你们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等身份,敢公然顶着藐视朝堂、触犯律法的罪名,包庇尔等私自行凶!”
话语平淡,却暗藏锋芒,句句戳中对方的软肋。
他笃定这些下人爪牙不敢真的得罪身份不明的自己,更不敢把事情闹大,一旦闹到京兆府、闹到朝堂之上,背后主子也难逃追责问罪,得不偿失。
那几名壮汉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面面相觑,彼此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忌惮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