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偷看人家手机,现在又想发表什么意见吗。她看不起自己。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疑心自己。
回到旅馆天净拿上钱包先出去。小薇先去洗了把脸给商凤军回电话,打了两次没人听,又给天净电话:“你在哪呢,我们先去吃饭吧。”
饭吃到一半,手机又响,她按掉。吃进去的饭变成铁堵在那不上不下。
坐在床边一个一个地按键,响了一声,立刻通了。
“怎么不接电话?
“在外面吃饭。”
“你永远都有事,平常不见你这么忙,”重重出气声,“你是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不是。”
那边顿了顿,仿佛调整了呼吸。
“你妈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
又一会儿的沉默。
“好了,我知道了。”
小薇不知道是不是要挂电话,那边又说道:“小薇,爸爸不想说你的,我最近才知道,你一个人跑出去——”他一直以为她在姨妈家,“——你自己情况自己了解,应该做些正经事啊。”
她不知道说什么。沉默。
“这都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称职。”
小薇道:“不是。”
“这不怪你。我管你管的太少,那时候太忙。你妈妈也……”
她听着,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刚休学去他公司,阿姨见到她说:“嗳!小薇,多长时间没看到你了,学校放假了?”她先没说话。商凤军说:“嗐,逃兵,逃学回来了。她们这一代啊……”还可以自说自话的时候她跟自己说:“他们只是不会用词,根本不那么想。你太认真了。他们没条件可以停下来看到你看到的,你有,你的条件是他们创造给你的。说你几句又没打到你脸上。吃人嘴短。”
一次抱着她的小狗,那时她可以对着流眼泪的只有她的小狗,听到他进门,立马放下来,还是被看到,骂她,“玩物丧志!”大概自己觉得比喻的无比贴切,之后一看到她抱狗就会这样说她。她的无能给了父母压力。
但夜里她惊醒,听到爸爸妈妈议论她,似乎有哭声。
“小薇,你听爸爸的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人生在世除了家人还有谁可以依靠。”
小薇组织语言,慢慢说道:“我现在和天净住……”
“童天净?她不是在上大学吗。”
“她搬出来。”
“就你们两个?她妈知道吗?”
“不知道。”
商凤军彻底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你怎么这样任性!”“人家在上学你去干什么!”
说她对自己不负责,说她不知所谓,说到后来,几乎咬牙切齿大骂她妈妈没教好她,末了一句:“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教育好你。”“没教育好”四个字究竟有没有,记不清了。
似乎听到有一面楼墙那么高的建筑坍塌瓦解——新闻上的大楼、路面提早剥落的脸皮——那是一开始的存心不良,虚假之物败落的声音。
又要演,又要演不好。只这一点上,他们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