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原是来取一支旧笔。那支笔先前放在漱玉轩,后来随几本书一道送来听雪轩。春桃收拾时,大约随手放进了妆奁下的小屉。
苏婉仪拉开小屉,先看见几只绒匣。
她原本要合上。
纸角从匣底露出一点,墨痕极深。
苏婉仪停了停,将那几张纸取出来。
第一张展开,纸上只有一个字。
厌。
第二张,仍是这个字。
第三张、第四张,也一样。
苏婉仪站在妆台前,许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苏时的声音。
“别看。”
苏婉仪回过头。
苏时站在屏风旁,脸色很白,左腕藏在袖中。她没有上前抢,也没有哭,只看着苏婉仪手里的纸。
“别看。”她又说了一遍。
苏婉仪垂眼看着纸上的字。
“写给谁的?”
苏时没有答。
窗外竹影落在地上,风一吹,影子碎了又合。
过了很久,苏时轻声道:“不知道。”
苏婉仪将纸放在妆台上。
“不知道,便都写到自己身上?”
苏时垂下眼。
她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苏婉仪看着那几个字,声音很淡:“我从前说厌,是有人的。”
苏时抬眼看她。
苏婉仪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我厌从前那个苏时。厌他荒唐,厌他占着我够不到的位置,厌他明知道父亲对他寄望极重,仍一日一日往烂泥里走。”
她停了停。
“也厌父亲每次看见我写字,只说一句,若你是男儿便好了。”
屋中静下来。
苏婉仪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些不是你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