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苏时不会回答她。雷火不会回答她。那间屋子里烧黑的梁木、碎瓦、残墨和床板下的日记,都不会再开口。
苏时转身往回走。
春桃远远站在廊下,见她回来,忙迎上去,却没有问她在门前说了什么。只是替她拢了拢披风。
“小姐手冷了。”
“嗯。”
“回屋吧。墨还没干。”
苏时点头。
回到听雪轩时,灯仍亮着。案上的诗稿静静铺在那里,末尾那块空白还等着。铜炉里的火微微发红,墨香浮在屋中,比方才更安静。
苏时坐回案前。
她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没有停太久。
笔尖落下,在诗稿末尾写下两个字:
苏时。
写完后,她看着那两个字。
它们并没有变成另一个名字。没有更适合她的字从天而降,也没有谁来替她把过去和现在分得干干净净。纸上的“苏时”仍旧是旧日那个少爷的名字,也是如今苏府二小姐的名字。
只是这一回,是她自己写下的。
不是林青卿哭着叫出来的。
不是父亲在族谱和公文里必须承认的。
是她自己在自己的诗稿末尾,一笔一笔写下的。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字,眼睛有些红。
“小姐……”
苏时把诗稿放到一边,等墨干。
随后,她取出素青色小册子。
这本册子压在枕下许久,里面记过雷击,记过东厢房,记过玉娘和阿萝,也记过刘掌柜账平无谢无怨。苏时翻到新的一页,想了很久,才写下一行字。
这两个字也是借的。借了,便要替他还点什么。
写完后,她没有立刻合上。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下面添了一句:
也要替自己留下点什么。
墨迹慢慢干了。
苏时把册子合上,重新压回枕下。
案上的诗稿仍摊着。
这一次,她没有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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