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想让一个嫁出去,想把一个藏起来。可原来她们能留下,能出声,能替苏府从另一条路上撑开一片空处。
窗外天色渐深。
书房里灯油换过一回。
苏景行没有睡。
他坐了一夜,把福伯的回报又看了一遍,把伪本重新翻过,把苏时的几页批注收进匣中,又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行人名。
谁可作序。
谁可先看稿。
哪位老翰林虽退,却在士林有名。
哪位宗亲夫人素来喜诗,却不卷入朝堂党争。
哪家书坊干净,背后不牵郑谦那一派。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是一枚棋子。
写到天将亮时,他停笔。
纸上墨迹未干,窗外已泛起冷白。
苏景行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很久没有这样疲惫过。
可心里反倒比前几日稳当了一些。
因为账已经算清了。
天亮后,苏景行先去主院。
林青卿一夜睡得不好,正在妆台前由嬷嬷替她梳发。听见苏景行来了,她忙起身。苏景行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书房的冷气,眼下有青影,神色却比前几日定。
林青卿看着他,心里一紧。
“老爷,可是外头又有事?”
苏景行道:“我想清楚了。”
林青卿怔住。
苏景行在椅上坐下,沉默片刻,像仍在整理那一夜算出的结果。
随后他说:“婉仪不嫁许家。”
林青卿的手扶住桌沿。
苏景行继续道:“时儿的诗,要刊出去。”
林青卿猛地抬头。
“什么?”
“婉仪那本书,也刊。”
屋里一时静得厉害。
嬷嬷站在旁边,连大气也不敢出。林青卿看着苏景行,像没听明白,又像听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老爷是说……婉仪写的那些?”
“嗯。”
“可许家那边……”
“先回绝。”苏景行道,“不把话说死,只说婉仪近来身体不适,赏梅不去了。”
林青卿怔怔看着他:“族里呢?”
“我来挡。”
“外头那些伪书……”
“查源头,也刊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