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有话。
他想说我会查清伪本源头。想说不会让那些书商好过。想说苏时的事不能急,刊真稿牵连太广,他还要想。想说婉仪,你不要逼我在这一刻做决定。也想说,我若只凭一夜心疼便把她推到外头,日后伤得更深,谁来担?
可这些话,此刻说出口,都像在给自己的沉默找借口。
他最后只道:“我会处理。”
苏婉仪问:“怎么处理?”
苏景行没有答。
屋里静了下来。
床上的苏时轻轻动了一下,像被声音惊扰。苏婉仪立刻收回目光,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好。
苏景行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一点很深的疲惫。
“先让她睡。”
仍是这一句。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也歇一会儿。”
苏婉仪没有应。
苏景行离开了听雪轩。
门轻轻合上。
屋中又安静下来。
春桃站在角落,眼圈红着,不敢说话。她也听出老爷没有松口,却又说不清自己在失望什么。老爷没有骂小姐喝酒,没有责怪大小姐,也没有发怒。他甚至替小姐把手放回被中。
可他就这样走了。
苏婉仪慢慢坐回床边。
她看着苏时。
苏时睡梦中仍不安稳,眉心蹙着,像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苏婉仪伸手,轻轻抚平她额前乱发。指尖碰到微热的皮肤,她忽然想起苏时方才哭着说:姐姐,不要让他们写你。
苏婉仪垂下眼。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窗纸先是灰白,随后透出一点冷光。春桃熬了醒酒汤,轻手轻脚放在小几上。苏婉仪没有走。她坐了一夜,肩背有些僵,手仍放在苏时被边。
苏时睡得沉,偶尔轻轻皱眉,却没有醒。
苏婉仪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我也不想丢。”
这句话昨夜已经说过。
那时苏时还醒着,醉意朦胧地问她知道什么。
现在苏时睡着了,听不见。
苏婉仪便又说了一遍。
“我也不想丢。”
窗外,晨风吹过竹林。
听雪轩里很安静。父亲已经走了,母亲还不知道,外头的伪书仍在传,许家的帖子也许不日还会再来。什么都没有解决。
苏婉仪坐在床边,慢慢替苏时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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