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许家。”
“不要让他们收走你的书。”
“不要让他们写你。”
苏婉仪没有答。
她不能答。
这一句“不要嫁”太轻,轻得像一个醉酒的人在夜里扯着她袖子说出的梦话。可它落在她心里,又重得难以承受。
她只是继续抚着苏时的头发。
一下一下,很慢。
苏时哭了很久。
最后,她哭累了,酒意也彻底上来,伏在桌上渐渐没了声音。苏婉仪让春桃端来温水,替她擦了脸,又把她扶到床边。苏时半梦半醒,手仍攥着苏婉仪的袖子不肯放。
“姐姐……”
“我在。”
“别丢。”
“嗯。”
“别烧。”
苏婉仪垂眼。
“嗯。”
苏时这才慢慢松了些。她靠在枕上,眼角还湿着,呼吸渐渐沉下去。春桃替她盖好被子,又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苏婉仪。
“大小姐,要不要叫夫人?”
苏婉仪摇头。
“先不要。”
“那老爷……”
苏婉仪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时。
“天亮再说。”
可天还未亮,苏景行已经来了。
春桃到底没有瞒住太久。她怕苏时喝酒伤身,又怕夜里出事,想了许久,还是让小丫鬟去外书房报了一声,只说二小姐夜里饮了酒,大小姐在听雪轩守着。
苏景行到时,天色还暗。
他进门很轻。
屋里灯仍亮着。酒壶已经被收走,却还有残余的酒气浮在空气里。书案上摊着素青色小册子,旁边压着一页被火燎过的残纸。最底层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红纸封面。
床上,苏时睡着了。
脸色仍白,眼尾却红得厉害,像哭了很久。她一只手露在被外,指尖轻轻蜷着,袖口下隐约能看见腕上旧疤。苏婉仪坐在床边,衣裳未换,发髻也有些松,却仍坐得很直。她一夜未睡,眼下有淡淡青影。
苏景行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看见了许多东西。
看见小女儿哭到力竭后的睡颜。
看见案上那些残纸。
看见未合严的抽屉里那本伪书。
也看见长女坐在床边,一只手还轻轻搭在苏时被角上。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许久,苏景行才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