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排练,他还特意开车去看,哪怕只是演一个小配角,他也拿个dv在台下录像,说等我出名了,这些是难得的素材。”
说著,她眼睛忽闪了两下,像是献宝一样凑近了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之前排练《推销员之死》的片段,我演个背景里的尸体。结果前一天赶作业太累,躺那儿真睡著了,正演到悲情的高潮,我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女主角正好走过来,一下子被我绊倒了,全场笑得差点岔气,连教授都笑喷了。”
讲完,她微微仰著脸,小心翼翼地盯著费特,眼底藏著一丝期待,等著他的笑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莱拉嘴角的弧度僵住了,眼神变得有些慌乱:“是……是不好笑吗?”
“那我再讲一个,有次我……”
“当时在台上,一定很难堪吧?”
费特打断了她,目光却直直落在她的眼睛里。
莱拉愣住了。
原本准备好的下一个笑话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件事她当成段子给很多人讲过,收穫的都是哄堂大笑和“你太逗了”的评价。
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当时是什么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视线从费特脸上移开,落向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那一刻舞台上刺眼的聚光灯、台下爆发的鬨笑声、女主角愤怒的眼神,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不止於此,记忆像被火灼烧一样沸腾起来。
台词课上,老师当眾纠正她的口音,让她把嘴里的棉花吐出来再说话……
寢室里,大家都在聊伍迪·艾伦的电影隱喻,聊法国新浪潮,问到她,却只能尷尬地赔笑……
她每天早起两个小时,对著镜子练那该死的標准音,把那几页薄薄的剧本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在亚马逊上买了穿不惯的高跟鞋。
可到了彩排那天。
那个来自小石城的、皮肤苍白得像没见过太阳的女同学,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莱拉,你演得太用力了。”
“乡下长大的孩子,大概很难理解都市白领那种疲惫的优雅吧。”
哪怕她並没有演砸。
哪怕教授也没挑她的错。
但仅仅因为这一句“气质不符”,那个她熬夜准备了两个星期的女主角,就被换成了那个背景里的尸体。
那天在台上,当她不小心將女主角绊倒,看著那个抢了她角色的精致女孩,脸朝下摔在舞台上时。
听著全场的鬨笑,她的心底,却莫名窜起一股像是喝了烈酒般的快意。
她看了一眼费特,他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看见她的心。
费特看著面前这个面色窘迫的女孩儿,將茶杯放在工作檯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你不用刻意说些窘迫的事儿来逗我开心,莱拉。”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