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柜檯,推开了通往后院的厚重木门。
一股热浪夹杂著烧红的铁味儿扑面而来。
后院有一个半开放式的工棚,黑色的樑柱已经被烟火熏得油亮。
棚子门口处堆著些杂物,胡乱盖著一块塑料布,上面还落了不少树叶。
那是一台老式的铸铁煤炉,炉膛里还残留著没烧完的焦炭,早已被雨水淋得板结成块。
旁边散落著几个锈跡斑斑的手摇鼓风机、几把木柄腐烂的旧铁锤,还有一堆被隨意丟弃的、样式古老的火钳。
与门外的萧瑟不同,工棚內部热浪滚滚。
一台崭新的三火口丙烷气炉正发出喷气机般的轰鸣,蓝色的火焰在炉膛內疯狂舔舐。
巨大的铁砧稳稳地立在木桩上,旁边是一台青蓝色动力锤。
角落里整齐地排列著两台崭新的2x72英寸砂带机,各式各样的钳子、锤子掛满了一整面墙。
店名虽然是老米勒刀具店,但站在铁砧前的却不是预想中的老头,而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他戴著防护眼镜和工业降噪耳罩,左手上戴著防火手套,用钳子夹著一块烧得通红的刀胚。
右手攥著柄锤子正在进行最后的塑形。
费特没有出声,只是抱著双臂静静地看著。
一个工匠最忌讳別人打扰他聚精会神的时刻。
这感觉,就像起飞时,房门突然打开一样糟糕。
自己之后还要卖刀给他,还是谨慎些的好。
火光映照下,那年轻人的动作显得生涩而慌乱。
他握锤的手腕僵硬,每一次落锤的著力点都飘忽不定,好几次都砸在了已经冷却的边缘区域。
显然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新手。
即便如此,他还时不时停下来,掏出一把钢尺在通红的刀胚上比划两下。
然后对著其实已经有些变形的线条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一把结构最简单的直刃短猎刀,没有复杂的打磨线,也不需要安装护手。
那根刀条已经出现了一点的侧向翘曲,虽不太明显,但在费特眼里,跟上鱼的钓鱼竿也差不了多少。
渐渐地,那年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著眉,將刀胚翻过来,试图用锤子往反方向猛砸了几下,想要把鼓起来的地方压下去。
但这一锤子下去,不仅没把刀身修直,反而把原本厚度均匀的刀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坑,整个刀身变得厚薄不一,更加扭曲了。
看著他举起锤子准备再次进行错误的修正,费特终於看不下去了,大声喊道:
“停手吧!再砸下去,这刀条就废了。”
虽然锻造坊里的轰鸣声还在迴荡,但那年轻人显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摘下一侧的降噪耳罩,大声喊道:
“是来买刀的吗?稍微等一会儿!我再修一下刀型,淬个火就完工。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个折扣!”
费特摇了摇头,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怎么调整那把刀的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