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主动开的,是在这生死一瞬间,丹青道的力量自己醒了过来。世界褪去了顏色,阿咪尼的身体在他眼底一层层剥开——皮肤、血肉、骨骼、经脉……最后,他看见了她的丹田。
那不是炼气者的灵气团,而是一团透明的、纯净的、像玉一样温润的光。光团中央,隱约浮著古老的巫纹,像水波一样流转——那是天生的献祭容器,是三千年盟约的牺牲品。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阿咪尼看见了他眼底闪过的金光,身体一僵,隨即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里的情绪:“你……看见了?”
朝列若没有说话。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竹牌会对她有如此强烈的感应,为什么老毕摩说她的命运关乎三族——她生下来,就被刻上了献祭的烙印。
朝列若低下头,才发现右手手臂被潭边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阿咪尼见状,立刻蹲下身,摘下身边的马樱花,把花瓣揉碎在掌心里。鲜红的花汁渗出来,带著淡淡的清香。
“马樱花能止血消肿,彝家人都用这个疗伤。”她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把花汁敷在他的伤口上。花汁碰到皮肤时冰凉凉的,然后慢慢变热,伤口的疼竟然很快就消了。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花瓣状印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这是马樱花印记,”阿咪尼低著头,指尖轻轻拂过印记的边缘,声音里带著羞涩和坚定,“只有命定之人,才能留下。三千年了,从没变过。”
“你的命,不该由盟约定。”朝列若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站起身,浑身湿透,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疼得钻心,断骨处的酸胀感让他几乎站不稳,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阿咪尼,你有选择。”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我不会让你去献祭。不管是沐家,还是三千年盟约,我都会替你挡下来。”
阿咪尼怔怔地看著他,眼眶里的泪水终於忍不住了,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等我。”朝列若的声音紧紧锁住了她的目光,仿佛要把这承诺刻进彼此的骨血里,“月圆之夜,我会去滇池找你。你要做的,就是活著等我。”
手腕上的竹牌猛地滚烫起来,温热的灵气顺著经脉流转。
【另一半竹牌持有者羈绊加深,共鸣度+5%→45%】
阿咪尼怔怔地看著他,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慢慢往上翘。
那是一种朝列若从没见过的笑——卸下了所有偽装,放下了所有负担,像雨后的马樱花,带著水光,温柔又释然。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带著哽咽,却无比坚定,“我等你。”
晨雾早就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潭面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静心潭的游鱼又聚了起来,摆出一道清晰的巫纹,像是山神的祝福。
回去的路上,朝列若走在前面,阿咪尼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两人浑身湿透,衣角滴著水,在泥地上踩出一深一浅的脚印,交错在一起。
锦鸡从马樱花丛里飞回来,扑棱著翅膀落在朝列若肩头。它看看他手臂上的红色印记,又看看他腰间的药囊,再瞅瞅阿咪尼散乱的头髮和泛红的脸颊,忽然咧嘴笑了:“啊老表,圣女姐姐,你们是不是在潭里拜天地了?阿普说,共浴过一潭水,又留了印记,就是一家人了!”
“闭嘴!”朝列若抬手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力气却很轻。
阿咪尼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著脚下的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到蜻蛉寨时,天色將暗。
朝列若在火塘屋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阿咪尼走进木楼。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回过头,隔著暮色和裊裊炊烟,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比马樱花还艷,比乳扇还甜,比潭水还清,深深地印在了朝列若心底。
他低头看掌心的竹牌。竹牌的温度,不再是预警的灼烫,也不是悸动的微热,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暖——像她的手,像她的笑,像腰间药囊的温度,熨帖著心房,再也不会凉下去。
寨西的宅子里。
麻赫尔坐在太师椅上,昏暗的火光映著他阴沉的脸,那只独眼里闪著阴鷙的光。对面站著一个黑衣人,全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是沐家派来的使者。
“圣女月圆之夜启程。”黑衣人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沐家已经在断魂坡设下了埋伏。只要朝列若敢追,那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麻赫尔指尖摩挲著黑色陶罐的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很好。让他追。滇池不仅是圣女的献祭地,也是他的葬身地。三千年的盟约,容不得任何变数。”
他抬头望向窗外。南天的青白双星亮得刺眼,像两只冰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蜻蛉寨。
夜风吹过,火塘屋的火光摇曳。朝列若腰间的药囊轻轻晃动,银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握紧掌心的竹牌,看著手臂上鲜红的马樱花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月圆之夜,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