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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赠囊定情（第2页）

沉默漫开。

山风穿过林子，带动水帘簌簌响，静心潭的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游鱼散开又聚拢。阿咪尼的指尖还在摩挲著玉笛，像是在斟酌千言万语。

过了很久，她把玉笛举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笛声响了。

不是那首清冷悠远的《三千年约》，是一首淒婉的古曲——《阿嫫尼惹》。彝族最古老的劝嫁歌，却被她吹得满是离愁。调子低沉的时候，像母亲夜里缝衣服时的嘆息；调子拔高的时候，像女儿临行前的哽咽；尾音绵长，绕著飞瀑打转，山间的鸟儿都停了叫声，落在枝头静静听。

朝列若听懂了曲中的意思。

不是汉语，不是彝语，是更古老的巫语。唱的是三千年前彝族山神的女儿，为了守护盟约，远赴滇池献祭。母亲在飞瀑边给她缝衣裳，一针一线都缝著不舍和牵掛，但终究拦不住她去赴宿命的脚步。

“这首曲子，是阿嫫教我的。”笛声落下，阿咪尼轻声说，指尖攥紧了玉笛，指节泛白，“每一代圣女都要会。我们的命，和山神的女儿一样，生下来就註定是祭品。”

朝列若心头一紧，指尖攥得发白，掌心的竹牌猛地热了起来。

“下个月圆之夜，就是献祭的日子。”阿咪尼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刀，轻轻划破了平静，“沐家的人来了，带著三千年盟约的信物。青白双星已经亮到了极致，再也等不得了。”

献祭。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朝列若心上。他以为还有时间，以为能儘快突破，以为能找到改变宿命的办法——

原来，倒计时已经进了最后阶段。

“多久能回来？”他问，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阿咪尼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悵然，像被风吹皱的潭水：“不知道。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藏不住的恐惧。朝列若分明看见，她眼底有泪光在闪，却强忍著没有落下来。

朝列若站起身，背对著她，望著望仙瀑的水倾泻而下。水雾溅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带著不舍和绝望，像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得人心疼。他不敢回头，怕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怕自己会忍不住失態。

“朝列若。”

她叫他，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紧紧牵著他的心臟。

朝列若回过头。

阿咪尼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葯囊，抬手朝他扔过来。药囊巴掌大小，用深蓝色土布缝的，上面绣著一朵盛开的马樱花，针脚细密，连花瓣的纹路和花蕊的绒毛都绣得清清楚楚。花心处还绣著一个小小的“咪”字——那是她的乳名，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

药囊边缘缀著几颗细小的银珠，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著她掌心的温度，暖得烫人。

“这里面是我配的伤药，用马樱花蕊和三七根磨的，止血快。”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脸颊泛起红晕，“还有一缕我的头髮。彝家女子，只会把头髮交给……命定之人。”

“活著回来”四个字，她没说出口，却藏在眼底，像潭水一样翻涌著期盼和不舍。

朝列若握紧药囊，鼻尖縈绕著草药、丝线和髮丝混在一起的清香，正要开口，脚下一滑——

静心潭边的青石常年被水汽泡著，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退得太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心！”阿咪尼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拉。

朝列若的身体重重撞在青石上，然后“扑通”一声掉进了潭里。

潭水冰凉刺骨，比看上去深得多。他不是不会水，但断骨还没好利索，伤口也没癒合，猛地掉进冰水里，身体一下子就僵了。气血翻涌，伤口处传来剧烈的疼。更糟的是，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猛地往下拽，力气大得嚇人。水灌进鼻子和嘴，窒息感一下子涌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阿咪尼。

她跳进了潭里，素白的麻衣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出纤细却坚韧的身形。头髮散了，墨色的髮丝在水里飘著，像柔软的水草。她的力气不大，却死死攥著他的衣领，拼了命往岸边拖。牙齿咬著下唇，脸白得像纸，但没有一丝鬆手的意思。

朝列若被她拖上岸，趴在青石上大口咳水，胸口剧烈起伏。阿咪尼跪在他身边，浑身湿透了，银簪掉在一旁，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大口喘著气，却第一时间伸手探他的额头：“你没事吧？呛到肺里没有？”

朝列若抬起头，对上她担忧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他的影子，像潭水一样清澈。

就在这时，【透视】自动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