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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有线（第1页）

……

王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面馆里，把信封拆开。身份证上印着他的照片——那天溜达时在老城区照相馆，一老头儿稀罕他穿道袍，免费给他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拿到的。

背景是个白板。他瘦了不少，颧骨比在武当山上时突出了一些，但黑眼圈还是那双。照片下面是一串数字，一个地址——饺子馆的地址。

王也把身份证翻过来，背面是国徽。他愣了几秒，然后收好，起身走了。

那天晚上，王也在隔间里打坐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环境，也不是身体状态，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王也闭上眼，把意识沉入体内。炁元的运转比昨天又顺畅了些，风后奇门的范围已经能覆盖到楼下小超市的门口。

他能感知到超市老板在关卷帘门，感知到隔壁楼三楼的夫妻在看电视，感知到巷口那只流浪猫正翻垃圾桶。

但他感知不到楼顶上那个人。

王也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感觉到那种被观察的磁场压力。那种压力从他住进这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存在——不重，不紧迫，像一个放在肩膀上的手指，时间长了甚至会忘记。但如果突然消失，肩膀反而觉得空了一块。

王也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对面楼顶看去。楼顶空荡荡的，只有月光。

接下来，王也照常去饺子馆上班，洗碗、端菜、帮老板娘搬啤酒箱。

赵空城没有再出现，那辆吉普也没有再停在马路对面。

王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们给了他一个身份，他也表明了态度，谁也不欠谁。

但没过几天，陈牧野亲自来了。

陈牧野来的时候和前两次不一样。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过来。他在饺子馆门口站着，等王也忙完手上的活，才走进来。

“老赵应该给你说了，我们是驻沧南守夜人小队的事，其他我也不多说，我们目前需要你的帮助。”陈牧野在王也面前站定。

“后天我们有一场行动。在沧南北边的老工业区，目标是一只川境的神秘。情报显示它已经在那片区域出没了好几天。我们的人手够，但碰上突发情况可能不太够。

你不是守夜人，我没法调你上战场。但如果你愿意以编外顾问的身份来帮忙，事后我可以给你申请一份合法的工作签证，外加一笔顾问费。不是很多，够你买张出沧南的火车票。”

陈牧野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不是要回家吗？回家也得先出这座城。”

王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牧野的这段话不长，信息量确是有一些。第一，他们确实遇到了棘手的、需要帮手的情况。第二，陈牧野没有命令他，给的是邀请，和条件。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们知道了王也想回家，知道了他的来处是‘那’座武当。

陈牧野确实知道怎么样才能说服他。不是用大义，不是用责任感，是用一张回去的火车票。

“我不参与正面战斗。”王也说，“我的能力不是攻击型的——至少现在不是。但我在后方提供感知支援和局部分析，应该比你们现有的探测手段更准。”

“足够了。”

“我还有个要求。行动结束后，我想请陈队长帮我查一件事。”

王也从道袍内兜里拿出塑封好的那枚武当法印，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点。

“这枚法印是我带来的。沧南的武当山我在地图上查过，和我来时的那个武当不一样。这个东西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文物局的编号，但对我不是。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下，它在这个世界有没有同款。”

陈牧野拿起法印，翻过来看了看印面上的字，然后把它放回桌上。

“可以。我让人去查——不一定有结果，但会尽力。”

陈牧野站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那是一份顾问合同，很短，只有一页纸。

王也看着那张合同，沉默了片刻。

他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一直在躲，一直在藏，但有些东西他躲不开。比如往什么方向走都逃不出的这座城。比如想回家必须先有一张车票。

“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王也嘟囔着，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了字。

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