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帐中寂静。
一位副將硬著头皮劝道:“军法森严,主將擅自离营……”
“离什么营?咱就回去半日!”蓝玉大手一挥,“沐英,你也跟咱一起去!你是太子爷的兄弟,雄英是你侄儿,这喜事,咱们得一起贺!”
沐英脸色一沉:“西征在即,你我身负皇命,岂能因私废公?军法如山,陛下若知,你我都担待不起。”
“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怪罪!”蓝玉不以为意,“这是给吴王道贺,多大的事!当年咱们不也给陛下道过贺?如今给吴王道贺,天经地义!”
“此一时彼一时。”沐英站起身,语气严肃,“当年是当年,蓝將军,你若执意离营,本帅只能按军法处置。”
两人对视,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蓝玉瞪著沐英,半晌,忽然笑了:“好,好,你是主帅,你说了算。不过——”
他话锋一转,“咱请半日假,总行吧?快马来回,误不了事。”
“蓝將军!”
“就这么定了!”蓝玉转身就往外走,“咱去去就回,营中有你们看著!”
“將军!不可!”几位將领连忙阻拦。
蓝玉却已大步走出帐外,声音远远传来:“备马!咱回京!”
眾將看向沐英,等他决断。
沐英站在帐中,面沉如水。良久,他挥了挥手:“让他去吧。”
“这……”
“拦不住的。”沐英苦笑,“他那脾气,你们不知道?况且……”他顿了顿,“他说的也有道理,给吴王道贺,陛下未必真会怪罪。”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忧虑重重。
蓝玉这般张扬,这般无视军纪,表面上是给吴王撑腰,实则是在给那孩子招祸啊……
奉天殿內,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疏。
锦衣卫指挥使毛驤躬身稟报:“蓝玉擅离军营,说是要给吴王殿下道贺,单骑回京,现已入城,回到府中张罗贺礼去了。”
朱元璋笔尖一顿,硃砂在奏疏上晕开一团红渍。
他放下笔,缓缓抬头:“沐英没拦?”
“劝了,没劝住。”
毛驤等了半晌,小心问道:“陛下,是否要派人拦截?或……训斥蓝玉”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东宫的方向。
冬日薄阳透过窗欞,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算了。”
“陛下?”
“他也是……一番心意。”朱元璋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长孙封王,他这当舅公的,想去道贺,情理之中。”
“可是,一次是情理,两次是习惯,三次……就是跋扈,咱都记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