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在草原深处一片低洼的河谷里,距土木堡直线距离不过百里之外。
那是帖木儿出发前设下的临时营地,按计划他们得胜后將在此庆功。
营地里留守的人不多,只有几十个老卒和伤员。
残队衝进营地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百夫长猛地勒住了马。
营地里灯火通明,火把比他们离开时多了几倍,营帐也比原来多了数倍……
一面王帐大纛竖在营地正中央,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是太尉哈剌章的旗帜。
百夫长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一只手掀开王帐的门帘。
哈剌章走了出来。
他年过五旬,身形却依然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
鬚髮已经花白,编成两条粗辫垂在胸前,辫梢繫著磨得发亮的银环。
那张被草原风霜打磨得粗糲如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那是从元末大都的尸山血海里一路杀出来的眼睛,浑浊中带著一种能看穿人骨头的冷光。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皮甲,外罩一件黑色的翻毛大氅,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你们。”
“成功了吗?”
百夫长翻身滚下马来,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
“太尉大人……我们……我们没能衝破明军的车阵。”
“我儿呢。”哈剌章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
百夫长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我们跟著平章大人衝锋,明军的火器太猛,第一轮齐射就倒了几十个弟兄。后来跟他们的骑兵绞在一起,打著打著就乱了……”
“我们看不见平章大人,后来有人喊撤,我们就……”
“所以。”哈剌章打断了他:“你们被打散了。你们把我的儿子丟在了战场上,自己跑了回来。”
“太尉大人!不是这样的!明军那些兵不是普通的护卫,他们是老兵!全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我们冲不进去!”
“我问你。”哈剌章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刀刃划过磨刀石:“我儿,是否已经战死沙场。”
百夫长的嘴唇哆嗦了半晌,终於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剌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了抬手。
“拉下去。全都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