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诏?”方萌萌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压着声音说:“走吧,大人的事情大人会解决的。我看你们今天食堂好像有带鱼吃,我们去那里等小秦吧。”
“我不走。”幸诏摇了摇头,固执地站在原地,“我就在这等他。”
门内的谈话还在继续。
秦驺听到这话,脸色也不好看。
作为超自然现象研究局的调查员,他见惯了人性的冷漠和资本的无情。但亲耳听到这些动物只是账面上的资产时,厌恶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那股东们有没有说过,如果真的闭馆,馆里的动物要怎么处理?”
馆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猛吸了一口烟。
“值钱的……像那几头海豚、白鲸,应该会联系卖给其他城市的大型水族馆。好歹能回点血。”
“那不值钱的呢?”秦驺追问,“那些老了的、有病的呢?”
馆长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小秦啊,你还年轻,有些理想主义是好的。干我们这行的,谁最开始不是因为喜欢动物,因为热爱才进来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蔚蓝色的建筑。
“但是现在行情确实不好,大家都要活下去啊。至于那些带不走的,我们也会向上面努力争取的。也许会有好心人愿意收养,也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有些结局,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理解。”秦驺开口,“商业社会,盈亏自负,我理解。但有些东西,是底线。在股东真正下决定之前,这些动物一天在这儿,就一天得吃上正常的饭。”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工资卡,拍在馆长的桌子上。
“从下个月起,先用我的工资补贴一下动物的饲料费用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补。”
他没去看馆长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向门口,“大家都不容易,我懂。但也别让动物受太多苦。”
“小秦,你……”
秦驺没有回头,伸手拉开门,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萌萌有些尴尬地冲他挥了挥手,小声叫了一句:“小秦同志。”
而站在她身边的少年,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植物。
秦驺的心脏一沉。他不知道他们在门外站了多久,但看幸诏这个反应,刚才那些话大概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一只因为害怕饿肚子而逃跑的妖精,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会导致所有朋友失去家园。
这种沉重的因果对幸诏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上岗前经过如何应对陷入应激状态的非人类生物的多轮培训,背过几百种安抚术语,学习了各种转移注意力的心理学技巧。
但他竟然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只傻海豹。
走廊里一时安静得只有空调的风声。
“小诏好像有点不对劲。”
方萌萌最先打破了这种窒息的沉默,指了指幸诏的额头,“他刚才在海龟池里泡了半天,这会儿好像发烧了。”
“我就知道,他昨晚在地上睡的。”秦驺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住幸诏的下巴,让他抬起脸,另一只手掌贴上了那白皙的额头。
秦驺心里一惊,整个人愣了愣。
这也太烫了。